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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生日快乐

诅咒已死

放学铃响的时候,走廊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打闹声从远处涌过来。若呓站在食堂门口,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手指相互绞着,像极了正在等待成绩公布的学生。

  它身上的校服比平时更皱了一些,领口的扣子扣得太紧,把整件衬衫都往上扯了几分。看见幸棠出来,它往后退了两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开。

  “食堂,今天有你最爱吃的菜。”说完,若呓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整齐,和这身皱巴巴的校服不太搭。

  幸棠点点头,跟着它往食堂里走。

  她最爱吃的菜?实际上,连幸棠本人都不知道这道菜是什么。

  走廊很长,两侧的教室里已经空了,只有值日生留在最后擦黑板。粉笔在落日余晖里慢慢地飘,落到地上时没有任何声响。若呓走在幸棠面前,步子不大不小,刚好够她不紧不慢地跟上。

  它没有回头,但会在拐角时确认她能跟上。

  食堂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铁盘碰撞的声音和阿姨打菜吆喝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和炒青菜的香味。

  幸棠看着别人饭碗里的红烧肉,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恐怕是把她离家出走后吃过最多的菜当成她最爱吃的菜了。

  若呓拉着幸棠排队,好巧不巧,队伍的前头是程啸,他看了若呓一眼,随后甩了它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是不要让他发现若呓伤了幸棠一根汗毛。

  排队的时光让幸棠想到了从前。末日爆发后,学校就停课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学校倒闭了,幸棠的学校便是其中之一。后来她的母亲带她去了新的学校,她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被当成男孩养的。

  早在很久之前,幸棠还是个穿着花裙子、爱笑的小姑娘,可是后来,末世爆发,一切变了样,包括幸棠的母亲。

  幸棠对五岁之前的记忆模糊的不得了。

  排到饭之后,若呓拉着幸棠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幸棠吃了一口红烧肉,和她在惠城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若呓应该不知道红烧肉是什么味道,他只能从幸棠记忆里提取这个味道,复制粘贴进幻境里。

  “好吃吗?”

  “好吃。”

  闻言,若呓的肩膀明显松下来。它把眼镜摘下来,用校服下摆慢慢擦拭着镜片上的污渍,一直擦着,擦到镜片反光了都还没停。

  镜片刮花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

  它把眼镜重新戴回去,镜片上映出幸棠吃饭的倒影。它没有吃,也没有必要吃。它把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所有感官吸收眼前这个画面。

  幸棠坐在它对面,吃着它造出来的饭,没有皱眉。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若呓又起身去了窗口,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汤。它走路的速度很慢,眼始盯着碗沿,生怕洒出来一滴。它把汤放在幸棠手边,碗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你以前在凛城的时候,”若呓回到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每次路过学校门口那个煎饼果子摊,都会放慢脚步,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但从来不买。我当时就在想,等幻境造好了,一定要摆上一个一模一样的摊子。”

  它说完这句话,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它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煎饼果子,煎饼果子冒出诱人的香气,和从前一样。

  “给你,今早放在口袋里的,还热着呢。你要是不想吃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它,以前没人给你买过,但现在有了。”

  幸棠接过煎饼果子,翻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酱香味瞬间布满口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很好吃。”

  听到这句话,若呓眯着眼睛笑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这里是我的幻境,什么都能给你变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若呓笑得很得意。幸棠低着眼喝了一口汤,什么也没说。

  幻境就算再厉害,变出来的也都是假的。幸棠想要的并不是虚假的。

  “什么都能变出来?那你给她变出去看看?”

  程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幸棠知道程啸不会老实等着,所以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和她比起来,若呓的反应便激烈多了。

  “你!怎么又是你!”若呓猛地站起来。

  它整个人挡在幸棠面前,双手张开,像一只护崽的猫炸开了毛。它的眼镜歪了,但它顾不上去扶,只是死死盯着程啸。

  程啸端着吃完的餐盘站在几步之外,视线在若呓和幸棠之间来回切换,眉头微微上挑:“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你说谎!你就是想把棠棠带走!”

  它气得发抖,但它最气的是,这个祓除家能在现实里陪她并肩作战,而自己只能在幻境里,给不了她真实的东西。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阴沉。食堂天花板的灯管忽明忽暗,有几盏已经开始冒出滋滋的电流声。

  若呓的手指攥紧:“你以为我不想让她出去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吗,但是我做不到放她走,我要是放她走了,这个幻境就会碎,我也会……”

  它猛地咬住了后半句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把那个它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咽了回去。

  随后,它把头撇到一边,不让幸棠看见它的脸。

  “但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听着,你永远困不住她,你要是真的在乎她,一开始就不会把她弄进来!”

  “我———”

  若呓没再往下说,它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她信你,我信她,所以我才在这里和你废话。”

  若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又懂什么。”

  一只温暖的手扯住了若呓的衣袖。它回头,撞进幸棠干净的眸子里:“他说的不是气话。我在这里太安全了,但我想要的是外面那些不安全但真实的东西。”

  它低着头,幸棠看不清它的表情,只能看见它的嘴角在发抖。

  “我当然知道。或许,我真的错了……?”

  “你没错,”幸棠笑了笑,“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我明白了。”

  说着,天空开始慢慢变红。幸棠迅速凝结大剑,她在空中挥舞大剑,砍出几道剑气,击向天空中睁开的眼球。

  眼球被击破了,幸棠坠入无尽的虚空中,她闭上眼。

  随后,她听见了什么人正在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