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梧桐班,像被抽走了某种紧绷的弦,只剩下落日的余晖在桌椅间缓慢流淌。
今天轮到林晚和顾言一组值日。
粉笔灰是教室里最烦人的存在,平日里看不见,一擦黑板便在空气中瞬间炸开,像一场微型雪崩。林晚个头不算高,她踮着脚,拿着板擦用力挥舞,白色的粉尘瞬间糊满了空气。她被刺激得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嗓子眼火辣辣的,眼角被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视野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鼻尖萦绕着干涩的石灰味,喉咙痒得难受。视线模糊间,她感觉到身侧阴影一沉。
顾言不知何时放下了扫帚,站到了她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挡在了她和黑板之间。他很高,几乎遮住了大部分飞扬的粉尘。他挥动放学铃响过有一会儿了,那根绷在梧桐班空气里整天的弦,这才慢吞吞地松了劲儿。夕阳从那半扇没关严的窗缝里斜切进来,光柱里浮游着金黄的粉尘,在空荡荡的桌椅间缓慢地沉浮,像一池搅不动的碎金。
今天轮到林晚和顾言值日。
粉笔灰是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平时伏案写字闻不着,可板擦一挨上黑板槽,那些干燥的、细密的白色粉末立马就炸了窝。林晚个头不算高,她踮着脚,举着板擦使劲儿挥舞,一团白雾瞬间糊满了黑板槽。她被呛得猛地偏过头,连咳了两声,嗓子眼火辣辣的,眼角逼出一层生理性的泪花,视野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
鼻尖全是干涩的石灰味,喉咙痒得难受。就在她眯着眼,准备咬牙再挥一下的时候,身侧的阴影忽然沉了一沉。
顾言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扫帚来到她身边。他没出声,只是自然地侧过身,挡在了她和黑板之间。他个子高,挥动板擦的动作幅度很大,却巧妙地避开了林晚的方向,将那些烦人的白灰尽数揽向自己那边。
林晚站在原地愣住了,握着板擦的手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掠过树梢,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几缕粉笔灰借着风势,调皮地扑向林晚的脸颊。顾言眉头蹙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替她扫开眼前的灰雾。
就在这时,林晚也正抬手去拢被风吹乱的刘海。
两只手,在满是粉尘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不是掌心相贴,仅仅是手背与手背的轻轻摩擦。林晚的手背细腻温热,而顾言的手背因为常年握笔,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触感。
那一瞬间,仿佛真的有静电窜过。
“嗡”的一声,林晚只觉得被碰到的那块皮肤猛地麻了一下,热意顺着指尖一路烧到耳根,脸红得像红苹果。她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板擦“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朵白色的灰花。
顾言的反应比她更剧烈。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随即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紧紧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静止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夕阳的红晕染在他的耳廓上,迅速蔓延成一片绯色。
空气凝固了。
只有粉笔灰还在慢悠悠地飘落,落在他的发梢,落在她的肩头,落在两人之间那短短几厘米的距离里,像一层尴尬的薄霜。
“对……对不起。”林晚的声音细若蚊蝇,卡在喉咙里,心脏快跳出了嗓子眼,咚咚咚地砸着耳膜。
顾言依旧没说话。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开始疯狂地擦拭黑板下方最矮的那一排粉笔字——那是平时没人愿意弯腰去擦的地方。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直到那一块黑板被擦得锃亮,映出窗外摇晃的梧桐枝影,他才停下动作,微微喘息着。
过了很久,他背对着她,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
林晚弯腰捡起板擦,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偷偷抬眼看向他的背影,发现他校服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沾上了一道长长的白色粉笔印,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又像是一个不小心泄露的秘密。
那天回家的路上,林晚一直把手揣在口袋里。
口袋里,指尖相触的那块皮肤,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背上微凉的触感,以及那转瞬即逝、却足以燎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