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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弦声藏旧意

第二十章 晨弦强撑,故作无恙(约1250字)

第二日天还未彻底透亮,天边只晕开一层浅浅鱼肚白,清晨的冷风顺着院墙缝隙钻进小院,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周九良早早起身,打了一盆清冽井水,细细擦拭两把三弦,琴码、琴弦、琴身蟒皮一一打理干净,指尖一遍遍抚平曲谱褶皱,满心期待能拉着孟鹤堂一同晨练新打磨的小段唱腔。

他轻手轻脚推开孟鹤堂的卧房木门,推门的瞬间,周九良不由得微微怔住。孟鹤堂早已独自搬着三弦坐在门外海棠长廊下调弦,单薄的青色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脸颊毫无血色,眼下晕着一圈浓重青黑,分明是昨夜整夜没能歇息好的模样。他握着三弦琴杆的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抬手拨响琴弦,都要暗中屏住呼吸,强压住胸腔源源不断传来的闷痛,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薄虚汗。

“孟哥怎么起得这般早?昨日傍晚你明明说身子乏累,本该多睡两个时辰休整。”周九良端着一早晾好的温白水快步走上前,将水杯稳稳递到孟鹤堂手边,眉头轻轻蹙起,满眼都是担忧。

孟鹤堂缓缓抬眼看向少年,努力扯出一抹轻松柔和的笑容,指尖轻轻拨动两下琴弦,清脆声响掩盖自身难以掩饰的虚弱:“清晨山间清风干净通透,练弦最是养调子,不过一点乏累,哪里值得赖床耽误功夫。咱们说好每日合奏,我可不能失约。”

话音才刚刚落下,喉咙里细密刺痒的感觉瞬间翻涌上来,一股咳意直冲喉头,他下意识偏过头,对着廊外空旷的花圃轻轻闷咳几声,刻意侧过全身,避开周九良的视线,不让少年看见自己隐忍难受、浑身发颤的模样。

整整一上午,两人趴在石桌上对着曲谱反复打磨唱腔弦调,新练的这段长曲起伏落差极大,中段绵长拖腔格外耗费心肺元气,一遍完整弹奏下来,寻常人都要喘上许久,更何况身有沉疴的孟鹤堂。他全程咬牙硬撑,额角细密的冷汗源源不断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里层贴身衣物,后背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好几次血气冲上喉头,眼看就要当场咳出血丝,都被他硬生生屏住气息吞咽下去,手指攥紧琴杆,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三遍完整曲子弹奏结束,周九良尚且意犹未尽,手里拿着曲谱凑到孟鹤堂身侧,兴致勃勃同他探讨弦乐轻重起伏的处理方式,琢磨如何让合奏的音色更加贴合温柔。孟鹤堂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昏沉眩晕,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连忙寻了个稳妥借口推脱:“院中兰花许久没有打理,叶片积了尘土,我去后院花圃浇灌修剪,你在此自行再熟悉一遍曲谱细节,我半个时辰之后再来寻你继续磨合。”

不等周九良开口回应,他便撑着琴柱快步走向后院花圃,躲在层层兰花草丛之间,弯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细碎的咳喘声藏在花叶之间,那块随身手帕再次染上淡淡的血色印记。他靠着花圃木质支架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气息,心底暗自发愁。这般日复一日高强度练弦耗气,自己身上的沉疴只会一日重过一日,可他舍不得辜负和周九良每日合奏的约定,更舍不得让少年看出半点异样。

正午阳光渐渐浓烈,周九良端着两碗绿豆汤走到后院寻他,远远看见孟鹤堂扶着花圃栏杆静静伫立,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秋风便能吹倒,心底那股不安又浓重了几分,只是依旧找不到合理缘由,只能将绿豆汤递过去,反复叮嘱他午后一定要小憩片刻,不准再强撑着摆弄琴弦。孟鹤堂笑着应下,可等周九良离开,他依旧独自坐在花圃石阶上,一遍遍地调试随身携带的小三弦,强忍身体剧痛,不愿耽误二人约定好的练曲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