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得清亮,马车里的人果然听见了
车帘很快掀开,先下来一个锦衣公子,正是忠勇伯府二公子顾昀,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子沈慕言
两人本是结伴出城游山,刚走到这儿便听见呼救声

什么人在此行凶?
顾昀厉声喝止,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拔剑拦住了追来的蒙面人
蒙面人见有世家公子插手,知道事不可为,对视一眼,也不多纠缠,转身就往树林里逃了,转眼便没了踪影
谢惊枝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衣裙脏污,鬓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对着两人盈盈福身,声音还带着微颤
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臣女感激不尽

她模样狼狈,却礼数周全,半点不见慌乱失态,反倒衬得骨子里有股韧劲
顾昀连忙抬手虚扶

姑娘不必多礼

路见不平,本是应当

姑娘口音,像是京中人士?怎会独自在此遇袭?
臣女永宁侯府大姑娘谢惊枝,去碧云寺为母亲上香,回程路上不料遇上歹人

她垂着眼,语气轻柔
随行的丫鬟还在上面拦着歹人,劳烦二位公子,能不能……


姑娘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接应
沈慕言温声开口,他性子儒雅,见她这般柔弱却记挂丫鬟,心中更生好感
很快,护卫便把墨竹接了过来
墨竹也“挂了彩”,胳膊上划了道浅口子,头发散乱,一见到谢惊枝就哭

姑娘,您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
主仆俩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顾昀与沈慕言见状,更觉谢惊枝主仆可怜,又担心再有歹人出没,便主动提出护送她们回侯府
谢惊枝推辞了两句,便“盛情难却”地应下了,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京城方向而去。
马车驶到永宁侯府角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沈二人亲自送她到门前,又叮嘱了几句安心养伤才告辞离去
府里的下人早就传开了,说大姑娘遇袭,被两位世家公子护送回来,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荣安堂
孟夫人刚接到宫里送来的、关于御史台弹劾孟尚书的急信,正焦头烂额,听闻此事,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你说什么?她不仅没死,还被顾昀和沈慕言送回来了?
她声音发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两拨人,山阶加官道,居然都没弄死她?还让她误打误撞结识了顾、沈两家的公子?
王嬷嬷低着头,小心翼翼道

是,听门房说,大姑娘浑身是土,狼狈得很,说是拼死跑出来遇上了两位公子

那两位公子看着对大姑娘……颇有好感
孟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指尖发抖
她本想借山匪之名除掉谢惊枝,一了百了,反倒给她做了嫁衣!
顾昀和沈慕言都是清瑶的备选夫家,如今谢惊枝先一步在两人面前刷了好感,还是“救命之恩”的由头,这婚事还怎么顺顺当当地落到清瑶头上?

这个贱人!倒是好命!
她咬着牙,恨声骂了一句
正这时,又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御史台的折子闹得凶,陛下已经派了钦差去查漕运账目,尚书大人派人传话,让夫人近期安分些,别再节外生枝
孟夫人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
朝堂那边自顾不暇,内宅这边又失手了,再盯着谢惊枝下手,只会更容易露出马脚

传我的话,就说大姑娘遇袭受了惊吓,赏些药材补品下去
她声音冷得像冰

婚事的事先缓一缓,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另外,派人盯着顾、沈两家,别让她再借着机会攀附
王嬷嬷应声退下
孟夫人望着窗外,眼底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她倒要看看,谢惊枝这条命,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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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院里,墨竹正给谢惊枝换干净的衣裙,边换边忍不住笑

姑娘,您刚才那一下摔得太像了,连奴婢都差点以为您真摔着了

这下可好,不仅躲过了孟夫人的杀招,还让两位公子记了印象,孟夫人怕是要气坏了
谢惊枝用帕子擦着脸,擦掉脸上的尘土,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神色平静
只是权宜之计

孟夫人接连两次失手,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动手,我们正好能喘口气,整理碧云寺拿到的证据

她走到妆匣前,打开底层暗格,取出那个油布包,指尖轻轻拂过
张全的证言,腰牌,漕运口供抄件……这些东西,得找个最合适的时机抛出去

对了

奴婢刚才听下人说,下午御史台递了折子,弹劾孟尚书贪墨漕银,陛下龙颜大怒,已经命人彻查了

孟家现在乱成一团
谢惊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意料之中,刘御史拿到证据,绝不会轻易放过,孟尚书忙着应付朝堂,自然没精力盯着内宅这点小事
她将油布包重新收好,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山阶的死士,官道的蒙面人,孟夫人已经撕破了脸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再客气
内宅的账,朝堂的账,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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