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寿安堂的人便先一步到了汀兰院
老夫人念着她遇袭受了惊吓,亲自带着补品过来探望,孟夫人紧随其后,一身素净褙子,眉眼间满是“担忧”

我的儿,可受了大罪了
老夫人握着她的手,见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不由得心疼

好好的上香祈福,竟遇上这等歹人

我已经吩咐京兆尹去查了,定要把山匪揪出来
谢惊枝靠在引枕上,声音细弱
劳祖母挂心,是女儿福大命大,多亏了两位公子路过相救

只是受了点惊吓,不妨事的

孟夫人坐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关切却藏着试探

也是奇了,好端端的官道上怎会有歹人?

惊枝你再仔细想想,那些人可有说什么?莫不是冲着侯府来的?
【她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想套话,若我敢说半句是她派的人,没有实证,反倒落个“猜忌主母、心思歹毒”的名声】

谢惊枝垂着眼,睫毛轻颤,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当时太怕了,只听见他们喊着劫财,其余的女儿记不清了

想来是我们马车看着体面,被山匪盯上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半分破绽不露
老夫人点点头,只当是寻常劫道,又叮嘱了几句安心养伤,便带着孟夫人告辞了
走到院外,孟夫人低声道

老夫人,我瞧着惊枝倒是镇定得很,遇了这么大的事,竟半点慌乱都无……

孩子是吓狠了,强撑着体面罢了
老夫人打断她,语气淡了几分

她是侯府嫡女,总不能哭哭啼啼失了规矩

你也别多想,先把府里的防卫整饬好,别再出这种事
孟夫人碰了个软钉子,垂眸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
她才不信什么山匪,两拨人都失手了,谢惊枝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这丫头绝不像表面这般柔弱
刚回荣安堂,谢清瑶便气冲冲地进来了,手里捏着两张帖子

母亲!你看!

顾家和沈家都派人送了伤药和慰问帖来,指名给谢惊枝的!

不过是顺路救了一下,至于这般郑重其事吗?
她本就因为牡丹宴失仪耿耿于怀,如今顾昀和沈慕言双双送东西给谢惊枝,更是妒火中烧
孟夫人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指尖收紧

不过是世家公子的场面功夫,你当什么真

你是侯府嫡女,未来的英国公世子妃,何必跟她争这点长短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更沉了
顾、沈两家都是清贵门第,这般主动示好,显然是对谢惊枝印象不差
若真让谢惊枝借着“救命之恩”攀上其中一家,那清瑶的婚事便更难周全了

你这几日安分些,别去招惹她
孟夫人叮嘱道

等你舅舅把漕运的事压下去,咱们再慢慢料理她
谢清瑶撇撇嘴,虽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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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院内,谢惊枝早已收了柔弱神态,正坐在窗边翻看从碧云寺带回的漕运口供抄件
墨竹站在一旁低声回禀

姑娘,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口供里提到的那个漕运码头管事,姓周,当年孟尚书倒台后就辞工了,如今在城南开了家米铺,隐姓埋名过日子
周管事……

谢惊枝指尖点在口供的名字上,眸色微动
他是当年的亲历者,手里说不定还有更多证据


可要奴婢去接触他?
不急

孟家现在盯着漕运案,此人必然也在他们的监视范围内

我们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你先派人盯着,看看他和孟家还有没有往来,别露了行迹

另外,再去查王太医的下落

张全说当年给母亲诊脉的是王太医,此人是关键证人,比周管事更重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墨竹应声退下
谢惊枝将口供抄件重新收好,藏进暗格
午后时分,靖王府的暗卫借着送“凝神香”的由头,悄悄递来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谢惊枝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孟家赃银,西郊别院
字迹遒劲,是萧景渊的手笔
她捏着纸条在烛火上晃了晃,纸条迅速卷曲成灰
【西郊别院……】

【倒是听说过,那是孟家早年置下的产业,平日里无人居住,只说是闲置的庄子】

【想来是漕运贪墨的银两,都藏在那里】

萧景渊这是又给她递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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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画舫上,萧景渊正临窗垂钓
河面波光粼粼,他一身素色常服,手里握着鱼竿,活脱脱一副闲散贵公子的模样
暗卫立在身后低声禀报

王爷,消息已经递到大姑娘手里了

另外,孟尚书昨夜派人往西郊别院运了十几箱东西,看着像是银两

谢文轩那边,今日在国子监宴请几位同僚之子,想替孟家疏通御史台的关系
萧景渊指尖微动,鱼竿轻晃,一尾银鱼跃出水面,他漫不经心地收了线,淡淡道

谢文轩那边,给他找点不痛快

国子监的月考,让他栽个跟头

年轻人,还是该多读点书,少掺和朝堂闲事

是,那西郊别院……

盯着就行,不用动
萧景渊将鱼放回水里,擦了擦手

让她自己去查,这点线索都挖不透,也不配当本王手里的刀
他要的不是一个任他摆布的傀儡,是一把能自己破开孟家防线的利刃
太容易到手的证据,反倒失了趣味

王爷,孟家已经在四处打点了,漕运案看样子要被他们压下去

刘御史那边快顶不住了

压下去才正常

不压下去,怎么引蛇出洞?

你去给刘御史递点新料,就说孟家往边境私运铁器

不用太实,有个影子就行
漕银贪墨是小事,私通边将、私运军械才是杀头的大罪
画舫随波轻晃,河面风平浪静,水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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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汀兰院的烛火还亮着
谢惊枝对着一张京郊舆图,指尖在“西郊别院”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墨竹端着热茶进来,低声道

姑娘,打听清楚了,西郊别院守卫森严,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仆看守,每月孟家都会派人送东西过去,外人一概不准靠近
守卫越严,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等我身子‘好全’了,咱们去看看

她要亲自去确认,孟家的赃银,还有苏家旧案的更多证据,是不是都藏在那里

可是姑娘,太危险了

孟夫人本就盯着您,您要是贸然去西郊,万一被发现……
不会贸然去的

谢惊枝微微一笑,指尖点在舆图上
再过几日,便是京中贵女们去西郊玉泉山踏青的日子

到时候我随众人一同去,顺道‘迷路’走过去,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孟夫人想让她困在深宅,她偏要借着贵女往来的由头,一步步走到孟家的眼皮子底下去

姑娘好主意!听说这次踏青,英国公府的女眷也会去,二姑娘肯定也会去

咱们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出门
谢惊枝颔首,将舆图收了起来
谢清瑶要争婚事,要出风头,那就让她去争
她要的从来不是贵女间的风头,而是孟家藏在暗处的累累罪证
窗外月色清冷,落在她素白的脸上,映出眼底的坚定
【碧云寺的证言是第一步,漕运的线索是第二步】

【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孟家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摊开在阳光底下】

【为母亲报仇,为苏家洗冤,也为我这十年的隐忍与蛰伏,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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