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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戏楼偶遇,旧影浮沉

京华旧梦,惊枝归来

落雁沙的线索攥在手里,谢惊枝反倒沉了性子

这日她以寻访城外旧药铺、核实药材名目为由禀了孟夫人出门,只带墨竹一人随行

车马行到城南,她索性转道去了庆和戏楼——内宅朝堂暗流翻涌,唯有这锣鼓喧天的市井之地,人声嘈杂处最能藏人,也最能让紧绷的心弦松上片刻

她选了楼下偏角的散座,点一壶清茶,台上正演着《白兔记》

唱到李三娘磨房产子、忍辱负重一段,唱腔凄婉绕梁,台下看客听得入神,谢惊枝指尖叩着茶盏沿,心绪却飘得远

母亲当年困在侯府深宅,对着孟家的明枪暗箭,怕也是这般,一寸寸熬到了油尽灯枯

顶层雅间的竹帘后,萧景渊本在等暗卫递漕运新证,目光扫过楼下,一眼便定格在那抹素银身影上

女子垂着眼听戏,侧脸清瘦,周身像蒙着一层薄雾,明明陷在喧闹里,偏生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冷清

萧景渊
萧景渊

小二,去请那位姑娘上来

他转着手里的白玉杯,唇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笑

萧景渊
萧景渊

就说,故人请她喝杯茶

小二听到便下楼去,片刻后躬身复命

谢惊枝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雅间里熏着淡沉香,台上皮黄声隔了竹帘,模糊得像隔了层岁月

萧景渊一身常服斜倚软榻,没了王袍的疏离,只剩闲散贵气,见她进来,抬抬下巴示意对面坐

萧景渊
萧景渊

谢姑娘不必多礼,偶遇而已,坐

谢惊枝款款福身,落座时姿态端方,眉眼平静无波

谢惊枝

不知王爷在此,臣女唐突了

谢惊枝
萧景渊
萧景渊

唐突谈不上

他给她斟满茶杯,茶香袅袅升起

萧景渊
萧景渊

本王倒没想到,谢姑娘也爱听这些市井戏文,还当你们闺阁女子,只中意才子佳人的段子

谢惊枝

戏文写尽人情冷暖,倒比府里的日子有意思些

谢惊枝

她端杯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像檐下滴水

谢惊枝

况且王爷不也在此?想来这戏楼的烟火气,比王府家班更有滋味

谢惊枝

萧景渊低笑一声,指尖在桌面轻点

萧景渊
萧景渊

十年前,苏御史府的海棠宴,本王随母妃赴宴,见过一个小姑娘

萧景渊
萧景渊

蹲在池边喂锦鲤,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糕没喂成,反倒自己绊了脚,半只裙子浸了水也不哭,只蹲在廊下拧裙摆

谢惊枝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她六岁的旧事

外祖尚在,母亲康健,她跟着回苏府赴宴,贪吃桂花糕摔进池边浅洼,怕被母亲训斥,躲在海棠花下偷偷拧裙子

她以为早被时光埋了的细碎往事,竟会从他口中说出来,看来当时的帮助不是莫名其妙的了

谢惊枝

王爷好记性

谢惊枝

她垂了垂眼,语气里藏着极淡的怅然

谢惊枝

都是年幼不懂事的糗事,倒让王爷记到现在

谢惊枝
萧景渊
萧景渊

那时候苏府海棠开得盛,你站在花底下,倒比花显眼

他语气闲散,听不出深浅

萧景渊
萧景渊

一晃十年,物是人非。苏御史是个好官,可惜了

谢惊枝心头微紧,抬眼望过去

男人的侧脸隐在光影里,辨不清情绪,她终究按捺住了追问的冲动,只淡淡回道

谢惊枝

外祖父一生清正,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谢惊枝

两人都没再深谈

一个不提暗中递来的旧档,一个不说藏在眼底的仇怨;一个布着朝堂的局,一个走着内宅的棋

只顺着戏文聊些京中风物、南腔北调,字字落在题外,又句句藏着分寸,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肯先戳破那层窗纸

台上演到李三娘母子重逢,锣鼓声歇换场的间隙,谢惊枝起身告辞

谢惊枝

时辰不早,臣女该回府了,免得家中长辈挂念,多谢王爷的茶

谢惊枝

萧景渊也不强留,颔首道

萧景渊
萧景渊

去吧,京里路杂,让随从送你到车前

谢惊枝没推辞,福身一礼,转身出了雅间

她下楼时未曾留意,戏楼对面的点心铺里,谢清柔正挑着蜜饯,一抬眼正好看见她从戏楼正门走出来,身后跟着的随从腰佩令牌,纹样赫然是靖王府的——那令牌她在母亲书房的图样册里见过,绝不会认错

谢清柔手里的蜜饯匣子“咔”地扣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谢清柔
谢清柔

谢惊枝?她怎么会从庆和戏楼出来?还有靖王府的人亲自相送?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她是偷偷来勾引靖王的!

妒火瞬间烧得她心口发疼,靖王是什么人?那是皇帝最亲近的弟弟,是满京贵女削尖了脑袋想攀的高枝!

谢惊枝一个从庄子里捞回来的病秧子,没家世没靠山,居然敢偷偷摸摸在戏楼私会王爷?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谢清柔咬着牙,盯着谢惊枝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越走越远,眼底淬着毒

谢清柔
谢清柔

回府。我倒要看看,她藏着掖着的这点丑事,能不能瞒得住全府上下

她就不信,这侯府的体面、京中的权贵,能轮得到谢惊枝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能踩着孟家往上爬、能站在高处掌权势的,只能是她谢清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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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谢惊枝靠在车壁上,指尖还留着茶盏的余温

她知道今日这一面绝非偶然,靖王频频递来橄榄枝,绝非闲得无聊帮她一个侯府孤女

可她没得选,孟家是她翻不过的山,这根递来的藤,哪怕藏着尖刺,她也得攥紧

墨竹
墨竹

姑娘,方才好像看见三姑娘了,在点心铺那边

谢惊枝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无波

谢惊枝

看见便看见吧,她心里本就有气,总要给她点由头闹

谢惊枝
谢惊枝

闹得越凶,孟夫人才越觉得她沉不住气,反倒不会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谢惊枝

车窗外暮色渐沉,街旁灯笼次第亮起,映得车帘上光影浮动

她闭上眼,脑子里反复闪过萧景渊那句“物是人非”

是啊,物是人非

可她偏要在这面目全非的京城,把属于苏家、属于母亲的一切,一点点、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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