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武安侯府花园里牡丹开得如火如荼,衣香鬓影交错,环佩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谢惊枝今日穿了件月白绣兰草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站在姹紫嫣红的贵女中间,像一朵误入牡丹丛的白茉莉,干净得惹眼
不少人都偷偷打量她,低声议论,谁都知道永宁侯府嫡长女养在庄子十年,病弱不堪,刚回京就惹了贡品事端被禁足,想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谢清瑶穿着一身海棠红撒花罗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被一众贵女围在中间,俨然是全场焦点
她扫过角落里的谢惊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对身边手帕交低声道

看吧,穿得跟个素丫鬟似的,丢尽侯府的脸
旁边的谢清柔低着头小声附和
柳姨娘失势后,她便处处讨好谢清瑶,往日的骄纵全收了起来,只求在府里有立足之地
谢惊枝却像没听见那些议论,神色平静地赏着花,嘴角甚至带着浅淡笑意,半点窘迫都无
谢清瑶见状,带着谢清柔走了过去,语气亲热又带着几分施舍

姐姐怎么一个人站着?也不跟大家说说话

想来姐姐在庄子上待久了,都不认识诸位姐妹,我给你引荐引荐?
话里话外都在点她乡野出身,融不进京中贵女的圈子
谢惊枝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多谢妹妹好意。我身子弱,不耐喧闹,在这里看看花就好


赏花哪有假山后的芍药好看?
谢清瑶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力道暗藏推搡

姐姐跟我来,那边芍药开得最好,我带你去瞧瞧
她半拉半拽地往偏僻假山走,假山后早已藏好两个粗使丫鬟,只等谢惊枝靠近,就把她推进池子里
春日水冷,她本就体虚,落了水定要大病一场,还会落下失仪的名声,这辈子都别想在贵女圈抬头
走到池边,谢清瑶悄悄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立刻从假山后窜出,伸手就往谢惊枝背上推去
谢惊枝像是脚下不稳,轻轻往旁侧一侧身
两个丫鬟收不住力道,往前一扑,正撞在谢清瑶身上。谢清瑶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眼看就要栽进池里
就在这时,谢惊枝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力道看着轻柔,却恰好稳住了谢清瑶的身子,没让她真掉下去
可谢清瑶裙摆还是扫进了水里,沾了一大片泥污,发髻也歪了,赤金步摇摇摇晃晃差点掉落,狼狈不堪
二妹妹怎么这般不小心?还好拉住你了,不然掉下去可怎么好

谢惊枝语气温软,满是担忧
周围路过的几位贵女恰好看见这一幕,都捂着嘴笑。谢清瑶又气又窘,脸涨得通红,甩开她的手,狠狠瞪了一眼,捂着脸跑了。谢清柔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藏在不远处凉亭里的萧景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今日是被武安侯请来赴宴的,本打算坐一会儿就走,刚巧瞥见假山边的小动作,便停了脚步
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动起手来半点不含糊,四两拨千斤,把娇纵的嫡女耍得团团转

王爷,要不要过去?

不急
萧景渊摇着折扇,眼底兴味更浓

再看看,她还有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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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宴席开始,席间有贵女提议行飞花令,以「花」字为题,输了罚酒
谢清瑶刚换完衣服回来,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立刻附和,还特意点了谢惊枝

我姐姐最有才学了,肯定也愿意玩
她笃定谢惊枝在庄子上待了十年,根本没读过多少书,定要让她当众出丑,挽回刚才丢的脸面
众人目光都落在谢惊枝身上,等着看她笑话
谢惊枝放下茶杯,轻轻咳了一声,温声道
臣女学识浅薄,怕是要扫了大家的兴

既如此,便试一试吧

飞花令一轮轮过去,轮到谢惊枝时,她都从容应对,从「人面不知何处去」到「乱花渐欲迷人眼」,再到「花落知多少」,句句精准,声音轻柔却清晰
到最后其余人都接不上来了,只剩她神色平静,丝毫不见窘迫
在座贵女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病弱的庄子嫡女,竟有如此才学
“谢姐姐真是厉害,竟记得这么多诗句”有人忍不住赞叹
过奖了,不过是庄子上无聊,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谢惊枝微微颔首,姿态谦逊,半点不张扬
经此一事,京中贵女圈都传开了:永宁侯府嫡长女谢惊枝,虽体弱却极有才情,性子温和,绝非传闻中粗鄙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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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谢惊枝带着墨竹往府外走,路过一处回廊时,恰好遇上了萧景渊
臣女见过王爷

谢惊枝福身行礼
萧景渊停下脚步,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谢姑娘今日,很是出彩
王爷谬赞,不过是闺中小游戏罢了


是吗?
萧景渊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通州的太医,本王的人已经找到了。你母亲当年的药,除了柳氏,孟氏也动了手脚

证据,本王会慢慢递到你手里
谢惊枝猛地抬眼,眸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萧景渊看着她骤然变色的脸,笑意更深

别急,我们的赌约才刚刚开始

你要的真相,总会到你手上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墨色衣袍消失在回廊尽头
谢惊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母亲的死,果然牵扯到孟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也好。柳氏只是开胃小菜,孟夫人才是真正的对手。十年恩怨,是时候一桩一桩,算个清楚了
京城的春风里,藏着不只是花香,还有越来越汹涌的暗流
而她这朵从寒泥里长出来的白花,注定要在这漩涡里,开出最锋利的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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