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被轻轻攥住的触感很轻,却精准撞进宋昭云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垂眸看着王面攥着自己白衣袖口的指尖,那双手常年握刃、扛战局、托住整支假面小队的安危,骨节冷硬,覆着薄茧,此刻却难得卸下所有锋芒,带着一丝微弱的依赖。
心底翻涌的戾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宋昭云顺势微微收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单薄的胸膛贴着王面微凉的脊背,宽大的白衣衣摆彻底裹住两人,密不透风,自成一方只属于彼此的狭小天地。周遭流转的黄泉白雾温顺缠绕,软软覆在两人周身,隔绝了废墟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杀伐余响。
他脑袋轻轻靠在王面肩头,发丝柔软蹭过对方颈侧,嗓音又轻又糯,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嗔怪:“这才乖。”
王面身形依旧微僵,浑身常年紧绷的神经,在这圈温柔的禁锢里,慢慢松弛下来。
他从未被人这般小心翼翼、偏执又滚烫地护着。世人皆惧假面的狠戾、畏他透支寿命的疯狂、敬他身为队长的沉稳,唯独宋昭云,看得见他所有硬撑的疲惫,揪着他的不自惜不放,一边闹着脾气,一边拼尽全力替他抚平所有伤痕。
“昭云,你太过纵容我。”王面低声开口,气息依旧微虚。
“纵容怎么了?”
宋昭云立刻抬眼,雾白的瞳色澄澈又执拗,阴晴不定的性子又悄悄冒头,方才温顺依偎的模样褪去几分,添了点小小的霸道。他抬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王面的下颌,微微用力,迫着对方转头看向自己。
距离骤然被拉近,近得能看清面具上细碎的裂痕,能看清对方眼底沉淀多年的沉寂与疲惫。
“我乐意纵容。”
少年的呼吸轻轻扫过王面的唇角,语调软,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我不对旁人半分温柔,所有纵容,本来就只给你。”
指尖顺着下颌缓缓上移,轻轻抚过那道横贯面具的裂痕,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材质,眼底漫开细碎的疼惜。
“面具碎了,会疼的吧。”
话音落下,不等王面回应,宋昭云微微俯身,微凉的唇轻轻、极轻地碰了一下面具开裂的边角。
一个极浅、极软的触碰,没有丝毫放肆,干净又虔诚,像神明俯身,亲吻自己唯一的执念。
王面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猛地乱了半拍。
冰冷的面具被少年温热柔软的唇擦过,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顺着冰凉的材质瞬间钻进皮肉、经脉,甚至钻进早已习惯冰冷孤寂的心底,掀起翻天覆地的涟漪。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宋昭云稳稳扣住后颈,力道温柔,却不容闪躲。
“别动。”
宋昭云的声音低了些,染上几分幽暗的偏执,雾色眼眸牢牢锁着他,“让我看看。”
他指尖贴着面具裂痕,缓缓渡出一缕柔和的孟婆神力,细细修补着开裂的纹路。白色微光丝丝缕缕缠绕在面具之上,将狰狞的裂痕一点点抚平。死神的雾气缠在指尖,温柔地锁住属于王面的气息,在他肌肤表层落下一层极淡、无人能察觉的雾色印记。
从此以后,生死有痕,羁绊无解。
“以后再碎一次,我就亲一次。”
宋昭云弯了弯眼,笑得温顺好看,眼底却藏着满满的占有欲,“碎多少次,我就碰你多少次,直到你记住,不准再拿自己冒险。”
王面看着眼前白衣少年澄澈又偏执的眉眼,喉间微涩,竟一时失语。
他征战半生,见惯神魔诡谲、人心险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十九岁、执掌死生的少年,用最温柔的方式,困住了满心孤寂。
宋昭云见他不说话,又软下语气,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面具,软软蹭了蹭,像撒娇,又像无声的确认:“王面,你只能是我的。”
白雾漫漫,白衣胜雪。
渡雾神明敛尽黄泉杀伐,把所有温柔、偏执与偏爱,尽数缠缚在孤身负重的假面队长身上,寸寸入骨,岁岁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