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未散的治愈神力还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压下了蚀骨的毒素与寿命透支的剧痛。
王面微微喘息,低垂的眼睫颤了颤,隔着破碎的面具,漆黑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起焦距。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妥帖护着。
身为假面小队队长,永远是他挡在所有人身前,以寿命为筹码、以自身为利刃,扛下所有黑暗与凶险。早已习惯孤身浴血、自愈伤痕,从未有人会为他的重伤动怒,会为他的逞强偏执,更有人能用独一无二的双神之力,替他抹平连守夜人高阶药剂都无解的神魂反噬。
眼前的少年一身白衣干净得过分,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像从忘川渡来的一捧软雾。
可这捧软雾方才却为他动了杀心,敛了温柔,藏着极致、排他的占有。
王面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恢复的微弱气息:“你总是……管得太多。”
语气听似疏离,却没有半分斥责,只剩一丝无奈的纵容。
宋昭云闻言,垂着的眼睫瞬间沉下来。
方才还温温柔柔替他疗伤的人,情绪转瞬翻覆。阴晴不定的性子展露无遗,他微微倾身,单薄的身影凑近,微凉的呼吸覆在王面脸颊,眼底温顺的雾白彻底褪去,浸满沉沉的幽暗。
“我不该管?”
他指尖轻轻抵住王面的胸口,隔着衣物,能触到对方渐渐平稳的心跳,语气轻软,却带着刺骨的偏执,“王面,你的命是借来的、是耗损的、是摇摇欲坠的。旁人不在乎,可我在乎。”
“我救你一次,就能护你一世。”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黄泉薄雾顺着指尖渗入王面周身,不是禁锢的恶意,是温柔的锁缚,悄悄在他神魂边缘留下一层属于渡雾的印记。从今往后,但凡王面再遭遇致命伤害,他第一时间便能感知,跨越距离奔赴而来。
做完这一切,宋昭云眼底的幽暗又骤然褪去,变脸般恢复成温顺软糯的模样,甚至微微垂眸,透着点委屈的软意。
“你总不爱惜自己。”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拂过那道裂开的面具纹路,动作珍视至极,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这面具裂了,你也不肯退。弋鸳剑我送你,是让你自保,不是让你硬扛所有伤害的。”
王面静静看着他,面具遮挡了所有神情,唯独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软化。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微微侧身,卸去了所有紧绷的戒备,放任身前的白衣少年靠近,低声道:“习惯了。”
身为假面,本就该藏于黑暗,负重前行,无所谓伤痕,无所谓损耗。
可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宋昭云。
少年眸色骤然一冷,周身空气瞬间凉了数度,白衣无风自动,细碎的彼岸虚影在脚边一闪而逝。
“不行。”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从今天起,改掉。”
“你可以信你的队员,可以信守夜人,但你最该信我。”
他微微俯身,伸手轻轻环住王面的肩,将微凉单薄的身子轻轻靠向自己,宽大的白衣彻底将人拢进自己的领域与庇护之下。黄泉薄雾温柔缠绕,隔绝世间所有黑暗与凶险。
“你透支的寿命,我替你补。你扛不住的敌人,我替你杀。你不敢露的脆弱,只准给我看。”
话音落,他脸颊轻轻蹭过对方微凉的肩颈,软声呢喃,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又粘人的占有欲:
“王面,你是我护着的人,只能是。”
王面浑身一僵。
活了这么久,听过敬畏、听过敬佩、听过服从,唯独没有这样霸道又纯粹的偏爱。
眼前十九岁的少年,一半孟婆温柔渡苦,一半死神执刃护情,喜怒全系于他一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宋昭云垂落的衣袖上,极轻地攥住一角布料,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
“……知道了。”
废墟晚风拂过白衣,雾色温柔缱绻。
偏执的神明敛尽一身杀伐,独独为假面队长,留尽世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