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杀伐的黑雾尽数散尽,废墟之上只剩微凉的黄泉白雾流转。宋昭云半揽着力竭的王面,宽大素白衣摆垂落,严严实实地遮住对方满身伤痕与狼狈,将外界残存的细碎侵蚀之力彻底隔绝。
他带着人退至一处干净无秽的断墙下,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和方才屠戮邪祟的凛冽模样判若两人。
宋昭云缓缓屈膝蹲下,将透支寿命、浑身脱力的假面队长轻轻扶住,让他倚靠在自己肩头。近距离看去,王面的面具裂痕更深,唇角溢出的血迹染红了下颌,皮下泛着域外毒素浸染的乌青,透支时间之力带来的反噬让他周身气息紊乱,神魂飘摇,连呼吸都微弱得岌岌可危。
少年垂着雾白眼眸,眼底刚刚褪去的戾气又翻涌着细碎阴翳,语气淡淡,带着一丝隐忍的愠怒,是独属于他阴晴不定的偏执:“我说过,你的命,只能由自己掌控,更只能我来护。”
话音落,他抬手。
素白纤细的指尖萦绕起缕缕奶白色的温软光晕,那是纯粹至极的孟婆神魂之力,不带半分杀伐冷意,只有渡尽执念、抚平伤痛的温润澄澈。指尖轻轻覆上王面渗血的唇角,微凉的触感落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治愈的光晕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冲刷着盘踞在血肉里的域外腐蚀毒素。那些啃噬神魂、撕裂体魄的污浊黑气,遇见孟婆本源力量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融溃散。
可看着王面始终紧绷的脊背、不曾舒展的眉眼,宋昭云的心情骤然沉了下来。
温柔的治愈动作未停,周身的温度却陡然变冷。
方才温顺缱绻的白雾瞬间染上黄泉的死寂寒凉,属于死神的权柄悄然漫溢,丝丝缕缕缠上王面的四肢百骸。他盯着对方面具上狰狞的裂痕,眸底雾色褪尽,只剩沉沉墨黑,语调压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与执拗:“次次都这样。宁愿耗空寿命、硬抗污秽,也不肯示弱。”
“你是不是觉得,没人会心疼你的损耗?”
语气冷了几分,指尖的力道却愈发轻柔,极致的矛盾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死神之力悄然游走在王面体内,无声抚平他透支时间之力留下的本源损伤,修补濒临碎裂的经脉,稳住摇摇欲坠的神魂根基。寻常超凡创伤,守夜人的药剂便可治愈,可王面以寿命换战力的反噬、神魂层面的腐蚀,普天之下,唯有宋昭云的双神力能够彻底根治。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王面耳畔,褪去冷戾,只剩软糯又偏执的呢喃:“也就我,愿意一点点替你修补破烂的身子。”
孟婆之力主愈,抚平皮肉伤痛、净化域外污秽;死神之力主固,锁死他流逝的寿命本源,压制时间反噬的持续发作。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他操控下完美交融,缓缓灌入王面体内,原本刺骨的剧痛逐渐消散,紊乱的气息慢慢趋于平稳。
片刻后,王面皮下的乌青尽数褪去,唇角的血迹彻底消弭,连四肢无力的酸软感也消散大半。
宋昭云收回手,眼底墨色沉沉褪去,又变回那副温顺易碎的少年模样。他微微偏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王面冰凉的面具裂痕,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一丝隐晦的委屈。
“好了。”
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浅软糯,不复方才的冷厉,“毒素清干净了,寿命反噬我暂时替你压下去了。”
话音顿了顿,他微微贴近,白衣裹挟着淡淡的忘川清苦气息,将王面整个人笼罩其中,偏执的低语落在耳畔:
“但仅此一次。下次再敢这般不要命……我就用黄泉雾困住你的神魂,让你只能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再也不许踏出半步。”
风掠过废墟,扬起少年纯白的衣袂。
一半温柔渡伤痛,一半凛冽锁羁绊,十九岁的渡雾神明,将所有喜怒偏执,尽数给了眼前这位孤身赴险的假面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