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犹豫许久,终是覆上宋昭云抵着面具的手背。他掌心带着战后未散的微凉,力道轻得仿佛一用力就会碰碎这一身易碎的白衣。
“旁人都怕我这张面具,嫌它阴晦,唯有你不避讳。”他声音低沉,隔着破碎的假面,听不出太多情绪,唯独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宋昭云闻言,眼尾轻轻弯起,温顺的笑意刚漫上眼底,转瞬又沉了几分,阴晴翻覆只在瞬息之间。他反手扣住王面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黄泉薄雾顺着相贴的皮肤缠绕相融,将两人气息牢牢缠在一处。
“怕你的,皆是外人。”他鼻尖蹭过冰冷的面具,语调软糯却执拗,“我见过你藏在面具底下的疲惫,见过你不惜耗损寿命护住队员的模样,你的好,只有我看得清楚。”
话音未落,他忽然微微收紧相扣的手,周身白雾泛起一层冷冽的寒意,死神权柄淡淡外泄,周遭残存的域外碎屑瞬间化作虚无。
“若是再有邪祟敢伤你,下次我不会只清理毒素,会直接踏碎整片裂隙,不管代价如何。”
冷意只持续片刻,看见王面微顿的眼神,宋昭云又立刻松了力道,垂着眼露出一点委屈,脸颊贴在对方肩窝轻轻磨蹭,宽大白衣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隔绝外界所有杂音。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流血。”
他抬手,指尖顺着面具完整的边缘缓缓描摹,方才修补面具的柔光还残留在纹路里,淡白微光缓缓流转,彻底愈合了所有裂痕,冰冷假面重新变得完整光洁。
“面具修好了,可你的伤刻在神魂里,只能我日日替你温养。”
宋昭云微微侧头,唇瓣擦过王面耳尖,温热的气息卷着忘川独有的清浅花香,一字一句落进对方耳里。
“我在你神魂留了渡雾印记,往后不管你去往哪处战场,但凡有半分损伤,我即刻便能寻到你。你躲不开,也推不掉。”
王面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再抗拒这份强势又温柔的羁绊,微微放松脊背,任由少年依偎在自己身侧。长久独自背负重压的心,第一次寻到一处可以暂且停靠的暖意。
“守夜人任务凶险,我不可能事事顾及自身。”
“那我便跟着你。”宋昭云立刻接话,抬眼时雾白眼眸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偏执,“你出任务,我便随行。有我在,不必再拿寿命换取力量,黄泉之力、孟婆汤药,我全都给你。”
他松开相扣的手,转而轻轻环住王面的腰,单薄的身子紧紧贴上去,整个人大半都靠在对方怀里,全然一副依赖温顺的模样,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容分割的独占。
“弋鸳剑是我送你的护身之物,我便是你的退路。”
风卷着地上碎尘掠过断墙,扬起宋昭云垂落的白衣下摆,朦胧白雾在二人周身盘旋不散,彼岸虚幻花影在脚边开了又落。
王面沉默良久,抬手轻轻抚上宋昭云柔软的发顶,指尖穿过微凉的发丝,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纵容。
“随我出征,凶险万分,你执掌黄泉,不必蹚这人间浊血。”
宋昭云闻言,仰头望他,眼底一瞬蒙上淡淡戾气,转瞬又化作柔软缱绻,阴晴不定的性子展露得淋漓尽致。
“你在哪,我便在哪。黄泉忘川再安稳,没有你,也只是一片冰冷雾气。”
他微微踮脚,又一次轻轻吻在光洁无痕的面具正中,轻柔一触便分开,眉眼弯弯,藏着独属于王面一人的温柔。
“比起独守忘川渡亡魂,我更想守着你这副满身伤痕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