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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假意关怀暗藏利刃

他亲手将我推入疗养院,等我心死归来,余生只剩悔恨

温柔冉踩着柔软的棉拖,一步步朝着温知予走来,眉眼弯起,眼眶恰到好处地氤氲出一层水光,一副牵挂担忧的模样。

  她刻意放缓脚步,双臂微微张开,做出要上前拥抱的姿态,声音软糯又心疼:“姐姐,这三年你受苦了,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早点回来。家里我一直帮你收拾着,房间也原样保留,就等你出院回家。”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在场,多半会被她这番姐妹情深打动。

  可温知予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胃里一阵阵翻涌作呕。

  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孔,曾无数次在顾晏辞耳边搬弄是非,捏造她暴躁伤人的假象;是她暗中联络疗养院院长张炳坤,开出一纸虚假诊断证明;也是她收买护工,在无人看管的隔离室里,冷眼旁观自己被强行灌药、束缚手脚。

  三年地狱般的折磨,源头皆始于此人。

  就在温柔冉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时,温知予身体本能地应激后撤,脚步往后踉跄半步,下意识侧身避开,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紧绷,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对方,满是胆怯与抗拒。

  “不要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两人耳中。

  温柔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悦,随即又立刻换上委屈难过的神情,缓缓收回手臂,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一副被误伤的模样,小声嗫嚅:“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你情绪失控伤到自己,才劝晏辞哥送你去疗养。”

  说着,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眼角,泫然欲泣,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晏辞,语气满是无助:“晏辞哥,都怪我,我不该贸然靠近姐姐,刺激到她的情绪。”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就把当年怂恿送医的事实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把自己塑造成好心办坏事的无辜者。

  顾晏辞本来就因为方才温知予抗拒触碰的举动心生不悦,此刻见温柔冉委屈落泪,下意识便偏信了她的说辞,眉头紧锁,看向温知予的目光多了几分训斥。

  “知予,冉冉好心关心你,你不该如此排斥。”男人的声音低沉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袒,“刚出院心性不稳我可以理解,但不能随意迁怒旁人。”

  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

  温知予抬眸,目光静静扫过顾晏辞护在温柔冉身前的姿态,心口像是被冰水反复浇灌,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从前她无数次辩解,说温柔冉心思不纯、谎话连篇,可顾晏辞从来只当是她嫉妒姐妹、胡思乱想,认定是精神病引发的猜忌臆想。三年过去,一切照旧。

  她没有争辩,只是慢慢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学着疗养院生存法则,放低姿态,小声道歉:“我知道了,对不起。”

  顺从又怯懦的样子,反倒让顾晏辞准备好的说教卡在喉咙里,一时无从发作。

  温柔冉见状,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摆出大度包容的样子,走上前搀扶住顾晏辞的手臂,柔声打圆场:“晏辞哥,别怪姐姐了,她在疗养院待了三年,心里有阴影也是正常的,慢慢来就好。我炖了鸽子养胃汤,先吃饭吧,姐姐身体虚弱,需要进补。”

  顾晏辞颔首,收回落在温知予身上审视的目光,侧身护着温柔冉走向餐厅,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温知予孤零零站在玄关,手里拎着破旧的帆布包,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偌大的别墅装修奢华,陈设精致,处处都是熟悉的轮廓,却早已没有半分归属感。这里不再是她的家,而是仇人的巢穴。

  她缓步走进客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茶几上摆放着温柔冉常用的护肤品与护手霜,沙发上搭着杏色针织开衫,电视柜旁的置物架上,甚至摆放着温柔冉和顾晏辞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并肩而立,笑容般配刺眼。

  而属于她的照片,早已被全部撤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知予攥紧手指,指尖泛白,默默走到餐桌旁落座。

  长方形的餐桌,顾晏辞坐在主位,温柔冉坐在他左手边,温知予被刻意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距离两人最远。

  佣人端上菜肴,餐桌上荤素搭配,菜品丰盛,可摆在温知予面前的,只有一碗清淡寡水的白粥,和一小碟没有半点油水的咸菜。

  反观温柔冉面前,摆满了滋补的肉汤、精致菜肴。

  温柔冉拿起公筷,假意要给温知予夹菜,嘴上柔声说道:“姐姐,多吃点肉补身体,疗养院伙食不好,回家好好调养。”

  筷子夹着一块排骨递到她碗上方。

  就在排骨快要落入碗中时,温知予鼻尖骤然嗅到一丝隐约的药味,和疗养院每日逼迫她喝下的安神药气味高度相似。

  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偏头躲开,胃部一阵痉挛反胃,抬手捂住嘴,压抑着干呕的冲动。

  “我不吃。”

  温柔冉的筷子顿在半空,委屈地看向顾晏辞:“姐姐是不是还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

  顾晏辞皱眉,看向温知予:“只是普通排骨,为何不吃?”

  温知予垂下眼,压下翻涌的恶心,轻声解释:“油太大,肠胃不习惯。”

  她不敢直说饭菜被动了手脚。此刻没有证据,一旦揭发,只会被认定是精神病妄想发作,得不偿失。温柔冉蛰伏三年,心思缜密,绝不会留下轻易能被抓住的把柄。

  顾晏辞虽有疑虑,却也只当是三年服药伤了肠胃,没有深究,只是叮嘱:“那就喝粥吧,循序渐进调理。”

  整顿饭局,气氛压抑凝滞。

  温柔冉不停给顾晏辞布菜,嘘寒问暖,话语间有意无意提起公司事务、温家老宅的打理事宜,字字都在暗示这三年是她替顾晏辞打理内外,劳苦功高,不动声色巩固自己的地位。

  温知予全程沉默进食,小口小口喝着白粥,耳朵却一刻没有停歇,仔细捕捉两人对话里的信息,默默在心里梳理线索。

  温柔冉借着打理温家事务的名义,早已开始蚕食母亲留下的信托资产;顾晏辞接管了温氏股份,将温家产业并入顾氏集团,而她这个正主,被囚禁三年,家产被瓜分殆尽。

  一顿饭下来,温知予摸清了大半局势。

  饭后,佣人收拾餐桌,温柔冉主动起身,笑着对顾晏辞说:“我带姐姐上楼看看卧室吧,之前我一直把主卧收拾干净,等着姐姐回来住。”

  顾晏辞点头应允。

  温知予跟在温柔冉身后踏上旋转楼梯,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谨慎。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安静得可怕,密闭的楼道让她不由自主想起疗养院的隔离长廊,心跳微微加速。

  走到主卧门口,温柔冉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卧室,的确是她当初和顾晏辞的婚房主卧,装修风格未曾改动,可房间里的布置早已换了模样。梳妆台上摆满了温柔冉的化妆品,衣柜一侧挂满了温柔冉的衣裙,床头柜上放着的,也是温柔冉的随身饰品。

  看似保留了主卧,实则早已被鸠占鹊巢。

  “姐姐,本来主卧是留给你的,只是这三年我偶尔会上来收拾打扫,东西不小心放多了一些。”温柔冉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看似退让,实则宣示主权,“如果你介意,我今晚就搬到楼下客房去住。”

  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若是从前的温知予,定会赌气争执。可如今的她,早已看透对方的心思。

  一旦她要求温柔冉搬走,就会变成斤斤计较、容不下养妹的疯女人;若是隐忍不语,对方便会顺理成章长久霸占主卧。

  温知予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温柔冉,轻声开口:“不用了,客房就好,我住客房。”

  主动退让,避开锋芒,降低对方戒备心。

  温柔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立刻露出愧疚的神色:“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温知予打断她,声音平淡无波,“我习惯安静,客房更适合休养。”

  温柔冉假意推脱几句,便顺势答应下来,领着温知予走向走廊尽头的小客房。

  这间客房狭小昏暗,采光很差,空间逼仄,和宽敞明亮的主卧天差地别,更像是一间储物间改造的偏房。

  推开房门的瞬间,狭小封闭的空间瞬间勾起了温知予被关隔离室的阴影,胸口骤然发闷,呼吸急促起来。

  “这间房安静,很少有人过来,正好方便姐姐静养。”温柔冉站在门口,笑容温婉,眼底却是冰冷的算计,“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晚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说完,不等温知予回应,便转身带上房门。

  “咔哒”一声,房门闭合,狭小的空间瞬间陷入压抑的寂静。

  温知予独自站在昏暗的客房里,环顾四周密闭的墙壁,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开始发冷。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夜幕笼罩城市,别墅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楼下隐约传来顾晏辞与温柔冉谈笑的声音。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将破旧的帆布包抱在怀里,蜷缩在床角。

  夜色渐深,周遭归于安静,白日里强行压制的情绪与创伤,在深夜彻底翻涌上来。

  消毒水的气味、针头刺入皮肉的痛感、冰冷的束缚带、刺耳的电击嗡鸣、护工的呵斥打骂.....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温知予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浑身开始轻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梦魇缠绕不休。

  朦胧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安和疗养院冰冷的病房,耳边响起院长张炳坤冷漠的话语,还有温柔冉隔着玻璃窗,嘴角勾起的阴冷笑意。

  她下意识低喘,指尖紧紧抓着被褥,嘴唇无声翕动,在心底埋下誓言。

  温柔冉,顾晏辞,张炳坤.....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清算。

  而此刻,城郊安和疗养院外,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张温润清隽的侧脸显露出来,男人指尖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目光望向疗养院的方向,眸光沉沉。

  沈聿珩等候三年,终于等到了温知予出狱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