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菜市场,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烂菜叶味和潮湿的霉味。
陈路站在“老张鲜鱼”的摊位前,手里拎着一条还在扑腾的草鱼。
“老板,这鱼看着挺生猛啊,给我称称。”
摊主老张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拿着杀鱼刀在案板上剁得邦邦响。他瞥了陈路一眼,熟练地把鱼往塑料袋里一装,往电子秤上一扔。
“三斤二两,承惠三十二块。”老张头也不抬地说。
陈路眯起眼睛,看着秤上的数字。他没说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重重地放在秤盘上。
“老板,这瓶水五百毫升,一斤重。你这秤,还没放鱼就已经显示一斤半了。”陈路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张,“这鱼撑死两斤,你这一刀下去,割的是我的肉,还是你的良心啊?”
老张脸色一变,手中的刀往案板上一剁:“小伙子,买东西就买,不买滚蛋!少在这儿找茬!老子这秤是工商局校准过的!”
“校准过?”陈路冷笑一声,“那咱们去门口公平秤上溜溜?”
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窃窃私语:“又是老张,这缺斤少两的毛病改不了了。”“嘘,小声点,这货跟市场管理处的有关系。”
老张显然有恃无恐,瞪着牛眼吼道:“去就去!谁怕谁啊!要是秤准了,你得给我道歉,还得把这鱼买了!”
“行。”陈路点头,“但如果秤不准,你这摊位,以后归我管。”
……
十分钟后,公平秤前。
那条鱼连袋子带水,稳稳地显示:两斤一两。
老张的脸瞬间变成了酱紫色。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愿赌服输。”陈路拍了拍老张僵硬的肩膀,“从今天起,这摊位我说了算。你,给我打下手。”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但周围人的目光让他下不来台,只能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行!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白脸能把鱼卖出花来!”
陈路没理会他的怨气,他环视了一圈这个脏乱差的鱼摊,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商业模式开始运转。
“第一,把这身沾满鱼鳞的围裙换了。”陈路指了指老张,“去买一件黑色的,印上字。”
“印什么?”
“ **‘莫得感情的杀鱼机器’** 。”
老张愣住了:“啥玩意儿?”
“第二,”陈路指着那堆死气沉沉的鱼,“把这些鱼分开。活的叫‘幸存者’,死的叫‘牺牲品’。死的鱼打折卖,文案我都想好了—— **‘虽然它死了,但它依然新鲜,就像你的梦想一样’** 。”
老张张大了嘴巴,感觉这人脑子绝对有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路从包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案板后面的墙上写了一行大字:
**【职场解压鱼:骂老板一句,鱼鳞多刮三刀。骂得越狠,鱼越干净。】**
写完,陈路转身看着老张:“去,进十条黑鱼,要最滑最难抓的那种。”
……
下午五点,下班高峰期。
菜市场里人流量最大,但也是最压抑的时候。每个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只想快点买完菜回家躺平。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老张鲜鱼”摊位传来。
“爽!太爽了!老板,再给我刮!用力点!”
一个穿着西装、领带歪斜的年轻白领,正挥舞着手臂,对着案板上的鱼大吼:“去死吧!周扒皮!天天让我加班还不给钱!去死吧!”
老张手里拿着刮鳞刀,听着指令,“唰唰唰”几刀下去,鱼鳞乱飞,水花四溅。
“好!解气!”白领扔下一张五十元大钞,“这鱼我要了!不用找了!”
旁边排队的人看傻了。
“这是干嘛呢?”
“这是……骂老板发泄?”
“卧槽,这创意绝了!我也来!老板,给我来条黑鱼!我要骂那个傻逼甲方!”
“我也要!我要骂我那个更年期的女上司!”
原本冷清的鱼摊,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路站在旁边,像个指挥家一样调度着现场:“那位穿红衣服的大姐,骂得不够狠,加钱!老张,手速快点,情绪要给足!这条鱼是‘怨气冲天款’,刮的时候要带着愤怒!”
老张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亢奋。他发现,这帮城里人真是疯了,花比平时贵一倍的钱,就为了听个响,为了看个热闹。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生意太他妈好做了。
短短一个小时,十条黑鱼销售一空。连带着那些普通的草鱼、鲫鱼,也被那些发泄完的顾客顺手买走了。
“收摊!收摊!”
陈路看着空空的鱼缸,拍了拍手。
老张数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手都在抖。平时一天也就卖个五六百,今天这一会儿功夫,竟然卖了一千八!
“陈……陈哥。”老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递上一根烟,“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陈路没接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老张,卖鱼不是卖鱼,是卖情绪。这年头,大家活得都累,谁心里没点怨气?你卖的是鱼,其实是在卖一个让他们合理发疯的理由。”
他指了指墙上那行字。
“ **‘莫得感情的杀鱼机器’** ,不是说你,是说这操蛋的生活。你越冷漠,他们越觉得真实,越觉得解压。”
老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陈路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行了,今天的钱,你拿七成,我拿三成。”陈路转身往外走,“明天继续。记得,把口号换一下,明天主题是—— **‘失恋阵线联盟’** ,买鱼送纸巾,哭得越大声,折扣越低。”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好嘞!陈哥慢走!”
走出菜市场,天色已晚。
陈路摸了摸口袋里的几百块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个开始。
从人才市场到鱼摊,他正在用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一点点蚕食这个城市的规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陈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我是‘盛世资本’的投资人,赵无极。我对你在菜市场的‘行为艺术’很感兴趣。有没有兴趣聊聊?我想投你。”
陈路停下脚步,看着路边霓虹灯下自己的影子。
“赵总,”陈路对着电话轻声说,“想投我?那你可得小心了。我可是会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