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走着没多久,往村里的议事堂走了没几步,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越嘹亮的龙吟。
那声音穿透暮色,带着冰系龙族特有的凛冽与纯净,惊得林间的飞鸟扑棱棱四散而飞。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划破渐暗的天幕,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流光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冰龙矫健的身形——冰晶凝成的龙翼在最后一缕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鳞片如打磨过的蓝宝石般剔透,长长的龙尾在空中轻轻摆动,所过之处,空气里都凝结起细碎的冰屑。
“冰魇!”怀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松开一直握着梅尔克森的手,快步迎了上去,花白的长须被龙翼带起的风吹得向后飞扬。冰龙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缓缓收拢翅膀,轻盈地落在怀岳面前,巨大的头颅温顺地低下,蹭了蹭怀岳的硕大浑圆下垂的啤酒肚。
“小家伙,你回来了!”怀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仅有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冰龙冰凉光滑的头顶,指尖划过它眉心的冰蓝色星纹。冰龙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脑袋在怀岳的掌心蹭来蹭去,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黏人得像只长大了的小猫。
“我还以为你要陪着塞拉在瓦缇铎亚帝国待更久呢。”怀岳笑着拍了拍它的脖颈,语气里满是宠溺,“最近去冽渊公国怎么样?和塞拉相处得还好吗?看你这鳞片亮的,肯定没受委屈。”
冰龙发出几声轻柔的呜咽,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卷起几片落叶。
“对了,给你介绍个人。”怀岳侧身,单手把身后看得目瞪口呆的格雷姆拉了过来,笑着对冰龙说,“这是格雷姆,就是我的爱人格瑞姆的转世,现在仍然是我的爱人。以后你和他相处,就要像和我相处一样,知道吗?”
冰龙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仔细打量着格雷姆,又看了看怀岳,然后轻轻用鼻尖碰了碰格雷姆的丰满的啤酒肚,算是打了个招呼。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温莱斯尔手里的圣剑差点没拿稳,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从小熟读大陆通史,知道冰龙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几乎绝迹,只剩下零星的传说。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眼见到一头活生生的高阶冰龙,还对怀岳如此亲昵。
博雷尔靠在树干上的身体猛地站直,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眼神里满是震惊;加雷斯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陨星圣弓,随即又缓缓松开,浅绿的眼眸里满是惊叹;泽兰和伯纳德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格雷姆更是愣在原地,硕大的啤酒肚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龙。看着冰龙和怀岳这般亲昵的样子,他心里又开心又好奇,忍不住挠了挠头,开口问道:“怀岳,这……这冰龙你是怎么驯服的?也太厉害了吧!”
话音刚落,冰龙突然抬起头,对着格雷姆不满地哼了一声,扇动了两下翅膀,带起一阵冷风,把格雷姆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它还故意用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格雷姆的脚踝,像是在闹脾气。
“哈哈哈哈,小家伙,别闹了。”怀岳笑得直不起腰,连忙按住冰龙的脑袋,“他不是外人,是我最重要的人,不许欺负他。”
冰龙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又把头埋进怀岳的怀里两坨丰满的垂肉里蹭了蹭。
“格雷姆,我和冰龙的故事啊,说来话长。”怀岳转头看向格雷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对着他挤了挤眼睛,“等晚上没人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格雷姆看着怀岳那坏笑的样子,脸颊微微一红,憨厚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冰龙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它收起了翅膀,脑袋耷拉着,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了水光,喉咙里发出低沉悲伤的呜咽,大颗大颗的冰蓝色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地上,凝结成小小的冰晶。
“怎么了,冰魇?”怀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变得紧张起来。他伸手轻轻擦去冰龙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塞拉出什么事了?”
冰龙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劲地往怀岳怀里钻,哭得更伤心了。
怀岳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将婴变巅峰的真气缓缓运转,仅有的右手轻轻按在冰龙的眉心。淡青色的真气顺着他的指尖涌入冰龙的识海,开始探寻它的记忆。
片刻后,怀岳收回了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花白的长须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沉重。
“怀岳,怎么了?”梅尔克森上前一步,左手轻轻搭在怀岳的肩膀上,语气凝重地问道。
怀岳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冽渊公国没了。永寂冰堡被梦魇君主茵索欧德·安布拉尔踏碎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什么?!”温莱斯尔猛地向前一步,手里的圣剑“哐当”一声撞在战甲上,“冽渊公国可是北方最坚固的堡垒!藿顿大公的冻土军团更是所向披靡,怎么会……”
“梦魇君主亲自出手了。”怀岳闭了闭眼,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藿顿大公拼死抵抗,身受重伤,被塞拉和珞铽锂克、昝恩救了出来。他们原本打算去瓦缇铎亚帝国避难,可到了边境才发现……瓦缇铎亚也没了。”
“瓦缇铎亚也没了?”苡历克斯捋着长须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可是整个艾璱瓯大陆最强大的帝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沦陷了?”
“是堕天使军团。”怀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堕天使索开亚·达克维尔趁着丰收节之夜,率领军团从天而降,血洗了克伦城。瓦缇铎亚皇帝战死,主力军团全军覆没。现在整个瓦缇铎亚,到处都是堕天使在烧杀抢掠。”
“该死的妖域!”泽兰猛地握紧了黎明圣枪,枪尖重重地戳在地上,鎏金重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这些畜生!竟然趁我们不备,发动全线入侵!”
“塞拉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洛琳连忙问道,手里的翠灵法杖攥得紧紧的。
“他们暂时安全。”怀岳叹了口气,“塞拉带着藿顿大公他们逃进了开尔森林,打算去寻找一百年前黑魔导师莫尔科斯的旧址。莫尔科斯被附身后,对抗体内幽狱冥主期间,趁着意识清明没有被完全侵袭,他都在研究对抗妖域的方法,他的旧址里可能留下了有用的古籍和魔导器。塞拉让冰魇先回来报信,告诉我们妖域是全线入侵,让我们务必做好准备。”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亡魂哭泣。远处的狼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凄厉,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弟弟,我的弟弟啊!”梅尔克森握着法杖的左手微微收紧,想起一百年前,退守费恩城邦,终于让莫尔科斯恢复清明的时候,莫尔科斯嘴里呼喊的一声哥哥。突然,他泪流满面,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沉重:“没想到妖域这次竟然动用了两位君主级别的战力。梦魇君主和堕天使君主,都是妖域最顶尖的战力。看来,它们是铁了心要一举覆灭整个人族。”
苡历克斯拍了怕梅尔克森的肩膀。
“现在我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温莱斯尔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看着众人,脸上满是疲惫与坚定,“狂啸狼王贡纳尔的狼人军团已经占领了费恩城邦的大部分地区,深渊恶魔领主格莱姆德·乌尔加特也在边境集结了大军,随时可能进攻克莱斯特村。我们现在手里的兵力,连守住这个村子都非常艰难。”
“冽渊和瓦缇铎亚都没了,我们就成了人类最后的希望。”博雷尔靠在树上,语气难得地严肃,“如果我们也败了,整个艾璱瓯大陆就真的完了,人类也完了。”
“那冰龙是怎么飞回来的?十五米长的长度,在天空飞,到处都是妖域妖物,目标太大。”博雷尔突然问道。
村长考纳斯林和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冰龙。
冰龙呜咽了一声。
“小家伙他是怕打草惊蛇,沿着艾璱瓯大陆海岸线二百公里外的海域绕回来的!”怀岳有点哽咽。
“小家伙,你受苦了!”
众人立刻对冰龙的聪明大为赞叹。。
格雷姆走到怀岳身边,伸出粗壮的胳膊,轻轻揽住了怀岳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给了怀岳无声的支持。怀岳侧过头,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稍稍缓解了一些。
怀岳轻轻拍了拍冰龙的后背,温声道:“好了,冰魇,别哭了。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我让村民给你准备一块干净的冰地,好好睡一觉。”
冰龙点了点头,又蹭了蹭怀岳的左臂的残肢,然后振翅而起,飞到村子旁边的一片空地上,蜷起身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温莱斯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对着众人说道:“大家一路奔波,又接连听到这么多坏消息,肯定都累了。今晚就不议事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一早,我们在议事堂集合,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好。”众人纷纷点头。
梅尔克森看了一眼怀岳,轻声道:“怀岳,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撑过去的。”
“我知道。”怀岳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
众人纷纷散去。苡历克斯和洛琳跟着村长考纳斯林去了安排好的住处;四位将领则各自去巡查防线,替换下守夜的士兵;温莱斯尔也转身去了临时军营,安抚士兵们的情绪。
夜色渐浓,克莱斯特村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村口的火把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怀岳仅剩的右手拉着格雷姆的手,并没有走向住处。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堵得慌,陪我在村里走走吧。”
“好。”格雷姆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憨厚而温柔,“我陪你。”
两人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散步,月光洒在乡间的泥土路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路边的野草沾着露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暂时冲淡了战争的阴霾。
走着走着,怀岳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村口的方向,疑惑地说道:“那不是梅尔克森他们吗?这么晚了,他们在干什么?”
格雷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梅尔克森、苡历克斯和洛琳三人正围着一块空地忙碌。梅尔克森左手握着圣辉万序法杖,正在地面上刻画着复杂的符文;苡历克斯正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块蕴含着元素之力的晶石,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符文的节点上;洛琳则挥动着翠灵法杖,召唤出自然藤蔓,将散落的碎石清理干净,一个简易的祭坛已经初具雏形。
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梅尔克森,苡历克斯,洛琳,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休息?”怀岳开口问道。
梅尔克森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汗,语气凝重地说道:“怀岳,格雷姆。我们睡不着。冰龙带来的消息太沉重了,妖域的入侵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贡纳尔的狼人军团随时可能杀到,我们必须先给村里的百姓筑起一道防线。”
“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合力布下‘四象星陨结界’。”苡历克斯接过话头,将最后一块火系晶石嵌入地面,“这是我们能布下的最强防御结界,一旦激活,任何妖域的邪祟只要碰到结界,就会被星辰之力与元素之力瞬间化为飞灰。至少能护住村里的老弱妇孺,给我们留一点人类的希望。”
洛琳也点了点头,温柔的眼眸里满是坚定:“这个结界需要我们三人持续注入魔力才能铸就,虽然消耗很大,但只要能护住村民,一切都值得。”
怀岳看着三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松开格雷姆的手,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算我一个。我的婴变真气虽然不是魔法,但蕴含着苍空大陆的天地灵气,融入法阵中,应该能让结界更稳固,也能帮你们分担一些消耗。”
梅尔克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怀岳。有你的婴变巅峰真气加持,这个结界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那我们开始吧。”苡历克斯捋了捋凌乱的雪白长须,沉声道。
四人各自站到祭坛的四个方位。梅尔克森站在正北,高举圣辉万序法杖,开始低声吟唱古老的咒语。银白色的星辰之力从法杖顶端涌出,顺着地面的符文缓缓流淌;苡历克斯站在正南,双手结印,幽蓝色的焰华在他掌心跳动,融入火系晶石之中;洛琳站在正西,翠灵法杖轻轻挥动,淡绿色的生命之力与青色的风之力交织在一起,滋养着整个法阵;怀岳站在正东,深吸一口气,将婴变巅峰的真气尽数运转。
怀岳剑指一凝指向天空,一道莹白色的真气从他周身涌出,如同月光般柔和却磅礴。他仅有的右手再向前一推,左臂空袖随风摆动。莹白色的真气顺着符文涌入法阵核心,与星辰之力、幽蓝焰华、风与生命之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四种不同的力量在法阵中交织、旋转、升华,地面上的符文渐渐亮起,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道半透明的光膜从祭坛升起,缓缓向四周扩散,最终将整个克莱斯特村笼罩其中。光膜上流转着星辰、火焰、清风与莹白真气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神圣的光泽。温莱斯尔等人自己没睡的村民在各自屋子里看到这一景象,大为感叹。
当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法阵彻底铸就的瞬间,四人同时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梅尔克森的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法杖的左手微微颤抖,右臂的空袖也因为刚才的发力而剧烈晃动;苡历克斯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雪白的长须都被汗水打湿,黏在下巴上;洛琳的嘴唇毫无血色,几乎快要站不稳;怀岳也有些脱力,莹白色的真气渐渐收敛,呼吸急促,格雷姆立刻上前抱住怀岳。怀岳也同时依偎在格雷姆宽厚肥满的胸腹两坨软肉里。
“成了。”梅尔克森看着笼罩全村的结界,露出了疲惫却安心的笑容,“这下村民们暂时安全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议事厅的议事。”
怀岳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格雷姆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他的掌心还带着刚才运功的温热,看向格雷姆的眼神里满是爱意与温柔。
“走吧,我们回家。”怀岳轻声说道。
格雷姆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小路上,身后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结界,身前是温暖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