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似墨,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银辉。小木屋的油灯已经吹灭,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还有相依相伴的暖意。
托比平躺在床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少年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只轻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方才那句“我也是”,像一道惊雷,炸得他到现在都还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莱安……”托比侧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黑暗中只能看见斯瓦克模糊的轮廓,“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斯瓦克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挪了挪,冰凉的指尖无意间碰到托比滚烫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不是做梦。”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的。”
托比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伸出粗壮的胳膊,将斯瓦克整个圈进怀里。宽阔的胸膛紧紧贴着对方,温热的呼吸落在斯瓦克的颈窝。“太好了……莱安,太好了……”他喃喃自语,眼眶湿热,“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偷偷喜欢你了。”
斯瓦克浑身微微一僵,鼻尖萦绕着托比身上淡淡的烤肉香与松木香。这是他历经两千三百年孤寂,第一次和人类这样靠近。他能感受到托比胸膛下有力的心跳,感受这份毫无保留、滚烫真挚的爱意。
迟疑片刻,他抬起手,轻轻环住托比宽厚的后背。指尖触到粗糙的衬衣,底下是结实的肌理,踏实得让人心安。
“我也是。”斯瓦克重复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无比坚定,“托比,我也是。”
托比收紧手臂,低头吻上斯瓦克的唇。这个吻积攒了许久的思念与欢喜,笨拙又热忱。斯瓦克闭上眼,生涩地回应着。漫长岁月里的冰冷、杀伐与孤单,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黑域陨主,只是一个刚刚接住爱意的少年。
月光静静淌进木屋,包裹着相拥的两人。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眷恋,都融在这静谧的夜色里。
……
天刚亮,托比早早起身,轻手轻脚穿好衣服,生怕吵醒身边的斯瓦克。他先到院子劈好柴火,再进厨房生火。托比的厨艺极好,开尔森林里的野味,经他之手总能变成诱人的佳肴。
“莱安,起床吃饭啦!”托比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走进卧室,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餐桌上摆着烤得金黄酥脆的野兔肉、冒着热气的蘑菇汤,还有刚烤好的蜂蜜麦饼,香气弥漫了整个小木屋。
斯瓦克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阳光落在他墨黑的长发上,漾开柔和的光泽。他看着托比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斯瓦克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块蜂蜜麦饼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今天去后山打猎,听说那边有几只肥硕的雪兔,回来给你做红烧兔肉。”托比给斯瓦克盛了一碗蘑菇汤,小心地吹凉,“慢点喝,别烫着。”
“嗯。”斯瓦克点点头,小口喝着汤。他活了两千三百年,尝过无数山珍海味,却从来没有哪一顿饭,能像托比做的这样,让他觉得心底温暖安稳。
吃完早饭,托比背上沉岩驼弓,斯瓦克带上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剑,两人一同走进开尔森林。
托比走在前头,熟练拨开灌木丛,搜寻猎物的踪迹。斯瓦克跟在身后,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心点,前面有荆棘。”托比回头,伸手牵住斯瓦克,将他护在身后,“别刮到了。”
他拿刀小心砍断挡路的荆棘,清出一条小路。斯瓦克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头暖意融融。在妖域,所有人畏惧他、仰望他,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托比,你看那边。”斯瓦克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轻声说道。
托比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只雪兔正在吃草。他立刻停下脚步,缓缓举起沉岩驼弓,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最肥硕的那只雪兔。
“打中了!”托比兴奋地转头看向斯瓦克,露出孩童般灿烂的笑容,“莱安,你看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斯瓦克笑着点头,眼底盛满宠溺。以他的力量,弹指间便能让整片森林的猎物俯首,可他更喜欢看见托比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两人提着猎物往回走,一路上托比不停和斯瓦克讲开尔森林的趣事:哪里的蘑菇最鲜美,哪处泉水清甜,哪里生长着成片蓝色小花。斯瓦克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目光始终落在托比身上。
回到木屋,托比径直钻进厨房忙碌。斯瓦克想上前搭把手,却被他轻轻推了出来:“你去院子坐着就好,厨房里油烟大,别弄脏你的衣服。”
斯瓦克只好坐在石凳上,静静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夕阳余晖落在托比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贪恋这里的一切:木屋的安宁,喷香的饭菜,托比憨厚的笑容,还有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意。这是他两千三百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只是这份平静,终究短暂。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托比与斯瓦克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这天夜里,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托比靠在斯瓦克怀中,望着漫天星河,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斯瓦克低头,温柔抚过他的发丝。
“没什么。”托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就是惦记艾瑞克执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从克伦城逃出来。”
当初在箭士林,艾瑞克为了护住他,被索开亚重伤。这么久过去,音讯全无,托比始终放不下。
斯瓦克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别担心,他会没事的。很多从克伦城逃出的人都躲进了附近山林,或许他也在某处平安活着。”
他没有告诉托比,当初是他暗中以妖力护住了艾瑞克的心轮,至于后续安危,他也无从知晓。
“希望如此吧。”托比轻叹,“艾瑞克执掌是好人,教我射箭,待我如同亲父。我只是偏爱森林的悠闲,不愿受箭士林的规矩束缚,才离开那里。倘若他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不会的。”斯瓦克将他抱得更紧,“好人会有好报。等局势安稳一些,我们就出去寻他,好不好?”
“好。”托比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为什么妖域大军没有攻打开尔森林?这里离王城克伦城不过三日路程。”托比疑惑发问,“埃尔希村的村民,还在森林边缘看见过在外空域飞行的堕天使。”
“我也不清楚。只要它们不来进犯,人类就还有反击的机会。”斯瓦克柔声应着,这是安慰托比的谎话。真相是,在他发兵征伐艾璱瓯大陆之前,就已经下令,麾下军团严禁踏入开尔森林。
斯瓦克不再言语,环抱托比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抬眼望向夜空,眼神复杂深沉。开尔森林之外,他的六大公已经拿下整片艾璱瓯大陆。鲁里克带着星空噬魂兽奔赴苍空大陆,作为先锋,为妖族下一步扩张铺路。这片大陆,早已落入他的掌控。
可他半点都畅快不起来。
他想要的,从来不止艾璱瓯大陆,不止万妖统领的权位。他想要的,是和托比守在这间小木屋里,长久拥有这份平淡安稳。
但他清楚,自己是黑域陨主,身负妖域的命运。妖域空间日渐不稳,按妖域的时间计算,仅剩数十年维系,夺取艾璱瓯大陆势在必行。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做一个平凡的少年。
……
一个月后的夜晚。
托比已经熟睡,呼吸平稳绵长,侧着身子,手还轻轻环着斯瓦克的腰,睡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斯瓦克缓缓睁开眼,借着月光静静凝视托比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浓密的络腮胡,掠过宽厚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不舍。
“差不多是时候了。”斯瓦克低声自语,声音轻散在夜色里,“我的军团,应当已经肃清大陆各处反抗势力了。”
他不能继续停留。六大公虽已占领大陆,但还有诸多善后事宜,必须由他亲自坐镇处置。
斯瓦克小心翼翼抽回被托比环住的手臂,慢慢坐起身。指尖凝出一缕黑色妖力,轻点虚空,一个和他样貌气息完全一致的假身缓缓落在床边,躺进被窝挨着托比。假身的呼吸、体温、身上的气息都和他别无二致,托比绝不会察觉异样。
斯瓦克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托比,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月光倾泻而下,身上黑衣瞬间化作绣着暗紫妖纹的长袍,墨黑长发无风自扬,暗紫色妖瞳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属于黑域陨主的威压漫开,却被他精准锁在木屋之内,不曾惊扰熟睡的托比。
斯瓦克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他的目的地,是离开尔森林最近的堕羽尖塔。那里是索开亚的驻地,也是他在艾璱瓯大陆中北部的指挥中心。
夜风卷动长袍,他在半空回头,遥遥望向开尔森林深处那一点微弱灯火,目光坚定。
等所有事情了结,他一定会回来。
回到托比身边。
回到这个,他唯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