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停了,巷口的青石板路泛着潮润的光。苏念把合璧的铜鱼符收进贴身的锦囊,又将那页写着“梅瓶腹”的棉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十七史商榷》的内页。陆时衍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像块沉默的墨玉。
“先去西津渡?”苏念拉开车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副驾的杯架里放着杯热拿铁,奶泡上撒着点肉桂粉,是她偏爱的口味。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视前方:“顺路买的。”他的耳尖似乎有点红,“周明那边我让助理先去打了招呼,他说上午不方便见客,我们下午再去。”
苏念抿了口咖啡,暖意从喉咙淌到心里:“那现在……”
“去聚珍阁。”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巷,“赵承业每周三上午会在仓库清点藏品,这是我们靠近‘双鱼’旧址的最好机会。”
聚珍阁坐落在市中心的古玩街上,朱红的门脸气派非凡,门楣上的匾额烫着金,与念古斋的朴素截然不同。陆时衍熟门熟路地停好车,递给苏念一个小小的胸牌:“我用公司名义约了看货,你以我的助理身份进去。”
苏念接过胸牌,照片是昨晚陆时衍让助理加急做的,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倒真有几分干练的模样。“我们怎么找房梁上的梅瓶?”
“聚珍阁的仓库就是当年‘双鱼’的旧址,”陆时衍压低声音,指尖在手机地图上点了点,“根据老照片推算,房梁的位置应该在现在的‘瓷器区’上方。我们假装看货,趁机确认位置。”
进仓库前要经过两道安检。穿黑西装的保安打量着苏念,目光在她胸前的胸牌上停留了片刻。陆时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递过一份文件:“之前约好的,看元代青花。”
仓库里弥漫着樟木和旧纸的味道,高高的货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贴着标签的古董。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陆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就是赵承业,眼角的精明藏在镜片后面。
“赵老板客气了。”陆时衍与他握手,目光却扫过仓库深处,“听说你收了个元青花缠枝莲纹罐?”
“陆总消息灵通!”赵承业引着他们往里走,经过瓷器区时,苏念的心跳骤然加快。货架上方的横梁果然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带着被岁月磨出的包浆,与老照片里“双鱼”店的房梁一模一样。
她假装整理文件,悄悄抬头打量。横梁很高,被厚厚的灰尘覆盖,隐约能看到几个挂钩,却没什么梅瓶的影子。难道线索错了?
“陆总请看,就是这个。”赵承业指着展柜里的青花罐,语气得意。陆时衍俯身细看,手指轻点罐口:“胎质不错,但釉色偏暗,恐怕不是正宗的元青花。”
赵承业的笑容僵了一下:“陆总说笑了……”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传来“哐当”一声,一个搬运工不小心撞翻了货架,几只瓷碗摔在地上。保安们立刻围过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抱歉,陆总,我去处理一下。”赵承业皱眉离开。
陆时衍立刻给苏念使了个眼色。两人趁机溜到瓷器区深处,苏念踩着一个空木箱,伸手够向横梁。指尖摸到一块松动的木板,轻轻一推,竟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东西!”她低声说。
陆时衍托着她的腰,让她够得更稳些。苏念伸进手,摸到一个冰凉的陶制瓶颈,小心翼翼地往外拉——是个半旧的梅瓶,瓶身缠着蛛网,却依稀能看出宋代官窑的冰裂纹。
就在梅瓶即将被完全拉出时,身后忽然传来赵承业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苏念手一抖,梅瓶险些脱手。陆时衍迅速接过梅瓶,转身时已经恢复了镇定:“赵老板,这仓库的房梁该修了,刚才差点掉东西砸到人。”
赵承业的目光落在梅瓶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这是我收的旧物,随便放着的。”他伸手想拿,却被陆时衍避开。
“是吗?”陆时衍掂了掂梅瓶,瓶身很轻,显然是空的,“我倒觉得,它该待在更安全的地方。”
赵承业的眼神沉了下来,挥了挥手,几个保安围了上来。“陆总,私闯仓库可是犯法的。”
“赵老板紧张什么?”陆时衍将梅瓶递给苏念,语气冰冷,“还是说,这梅瓶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苏念抱着梅瓶,指尖触到瓶底的一个凹槽,忽然想起铜鱼符——她悄悄将鱼符塞进凹槽,严丝合缝。只听“咔哒”一声,梅瓶的底座弹开,露出一卷泛黄的纸。
是当年那批官窑的清单!
赵承业的脸彻底白了。陆时衍一把夺过清单,拉着苏念就往外走:“多谢赵老板的‘礼物’,改日再会。”
保安想拦,却被陆时衍带来的保镖拦住。冲出聚珍阁时,苏念回头看了一眼,赵承业正对着电话怒吼,脸色狰狞得像要吃人。
车上,苏念展开清单,上面的字迹正是祖父的。陆时衍看着清单末尾的签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赵承业的父亲当年肯定参与了陷害,这清单就是证据。”
梅瓶被放在后座,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冰裂纹上,像无数细碎的光。苏念摸着瓶身,忽然觉得那些缠绕了三十年的迷雾,终于透出了一道缝隙。
“西津渡的周明,说不定还知道更多。”她看向陆时衍,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陆时衍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向西津渡的方向。“嗯,去问问他,当年那场举报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肮脏事。”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被扯散的旧时光。苏念握紧怀里的梅瓶,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再深的黑暗,似乎也能一步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