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血族长老的“聘礼”风波
清晨的茶馆总是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香。
司音新调的杏仁牛乳茶在砂锅里咕嘟作响,甜香混着茶叶的清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前世今生”茶馆拢在温柔的晨雾里。白羽坐在特制的软垫高椅上,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手里捧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白瓷碗,正小口小口地啜饮。
她喝得很认真,粉嫩的唇瓣沾上一点奶白的茶渍,就伸出小舌头飞快地舔掉,头顶两只玉白的小角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晃动,银白的发丝间系着叶隐昨日给她绑的粉色缎带,垂落的两颗小铃铛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莱希特坐在她身侧,目光就没从那两只晃动的角上挪开过。
血族长老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这衣裳是司音让人送来的,说总不能天天穿着那身能去参加葬礼的玄袍在茶馆里晃悠。莱希特本不愿换,但白羽今早看见他时,金眸弯成了月牙,小尾巴摇得像朵蒲公英,他便默许了。
“还要吗?”莱希特见碗底见了空,伸手要接。
白羽乖乖把碗递过去,双手捧着,眼睛亮晶晶的:“要!甜甜的!”
莱希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起身去盛。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连舀个牛乳茶都舀出了倒红酒的矜贵感。
而就在这时,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戒托由某种不知名的黑金打造,呈现出藤蔓交缠的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不过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宝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滴流动的血,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异而圣洁的光。这是血族最古老的契约信物之一,名为“永夜之誓”,通常是高阶血族给予伴侣的印记。
莱希特执起白羽的小手。
那只手太小了,白白嫩嫩,指节都还是圆滚滚的,像五根小小的玉藕。他试图将戒指往她的无名指上套,自然套不进去,便转而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像一个小小的指环。
“戴着。”莱希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莱希特唯一认定之人。我会等你长大,千年亦如是。”
白羽歪着头,看着大拇指上闪闪发光的圈圈,金眸里全是好奇:“莱希特,这是礼物吗?好漂亮!”
“是聘礼。”莱希特纠正道,血眸深邃如渊,“待你成年,你便是我血族的……”
“——老!怪!物!”
一声暴喝从柜台后炸响,紧接着是茶盘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叶隐像一颗人肉炮弹般冲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眼睛里燃烧着能把博山炉都融化的怒火。她一把将白羽从椅子上抱起来,护在胸前,退开三大步,那动作快得连莱希特都没来得及反应。
“妈咪?”白羽被吓了一跳,小手还维持着被莱希特握着的姿势,戒指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撒那特思原本正靠在软榻上打瞌睡,红发乱糟糟的,被叶隐那一嗓子吼得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冰蓝色的眸子还没聚焦,就顺着叶隐颤抖的手指看到了莱希特,以及……白羽手上的戒指。
空气凝固了三秒。
“操。”撒那特思清醒了。
叶晚正端着一碟桂花糕从厨房出来,闻声探头,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盘子脱手而出,幸亏叶辰眼疾手快,一个滑铲接住了。
“大姐,小心点,这糕……”叶辰话没说完,顺着叶晚的视线看去,嘴里的口香糖“啪”地炸了个泡。
叶曦背着画板从楼上冲下来,手里还攥着炭笔:“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贼?!”
叶安最后一个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扫视全场,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未成年人保护法》,“啪”地拍在桌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莱希特,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位活过万年的血族长老,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押上法庭的、丧心病狂的禽兽。
莱希特缓缓直起身,血眸平静地扫过众人,眉头微蹙:“作何?”
“作何?!”叶隐的声音都劈叉了,她指着白羽大拇指上的戒指,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你!你给一个三岁小孩!戴戒指!还聘礼?!莱希特!我原以为你只是老古董,没想到你是个老变态!”
撒那特思已经闪到了莱希特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中寒光乍现:“我他妈就知道你憋着坏水。永夜之誓?你他妈连血族婚契都拿出来了?她才三岁!三岁!按人类算法她幼儿园都没上!你居然想当她童养媳?!”
莱希特被揪着领子,依旧站得笔直,甚至还淡淡地拂开了撒那特思的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白泽三百岁,按神兽寿数,不过幼崽。我并未现在与她成婚,我说的是——等她长大。”
“等她长大也不行!”叶晚冲了上来,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法学系高材生的专业素养,“这叫预定!这叫物化!这叫严重违反公序良俗!莱希特先生,虽然您可能不懂现代法律,但我必须告诉您,在我国,与未成年人订立婚约是无效的!无效的!”
叶辰把桂花糕往桌上一放,活动着手腕,十七岁的少年浑身散发着“我现在就要干架”的气场:“老东西,我管你活了几万年,想娶我妹妹?先过我这关!”
叶曦已经翻开速写本,炭笔飞快舞动,一边画一边念叨:“犯罪现场记录……血族长老诱骗神兽幼崽……我要发到六界论坛上去……”
“根据《血族传统法典》第七章第三条,”叶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血族婚约需双方自愿且年满五百岁。白羽才三百岁,您这是知法犯法。另外,从人类社会学角度分析,您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养成型情感投射’,在心理学上……”
“够了。”莱希特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下来。血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被叶隐抱在怀里、一脸茫然的白羽身上。
“你们误解了一件事。”莱希特向前一步,叶隐立刻抱着白羽后退一步,像母鸡护崽。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泼你圣水了!”叶隐警告。
莱希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白羽脸上,声音低沉而缓慢:“于我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不过弹指。我今日给她此物,并非要她现在履行什么,只是想告诉她——她的未来,我会守着。”
他顿了顿,血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执拗:“这茶馆能护她多久?你们能陪她多久?叶隐,你百年后不过一捧黄土;撒那特思,你虽为血族,却并非不老不灭。而我莱希特,只要这世间还有黑夜,我便不会消亡。我给她戒指,是许她一个永世的承诺,而非此刻的亵渎。”
这番话说的太过郑重,一时间竟让众人无言以对。
可叶隐愣了一瞬后,怒火更盛:“呸!你说得好听!什么永世承诺,什么等着她,说穿了还不是想把我们家白羽拐回你的古堡当小媳妇!我告诉你,没门!白羽以后要上大学!要读博士!要环游世界!要交同龄的男朋友!而不是被你一个万年老鬼从小预定!”
“男朋友?”莱希特血眸微眯,一股骇人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她不需要。”
“听听!听听这霸道总裁的发言!”叶隐气得差点把白羽举起来当盾牌,“撒那特思!你说话啊!你女儿要被老怪物拐跑了!”
撒那特思抹了把脸,红发下的表情狰狞又复杂。他指着莱希特,半晌憋出一句:“……老子当年好歹是追了叶隐几生几世,光明正大谈恋爱的。你他妈这算什么?养成?你当我死了吗?”
“你打不过我。”莱希特淡淡道。
“我……”撒那特思语塞,这他妈是事实。
白羽一直眨巴着金眸,小脑袋在叶隐怀里转来转去,看看气得跳脚的妈咪,看看咬牙切齿的爹爹,又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固执的莱希特。她听不懂什么婚约什么法律,但她能感觉到,大家都在因为她生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拇指上那枚漂亮的戒指。它暖暖的,不烫,戴在上面像一个小小的拥抱。她想起昨晚莱希特给她治手指时的凉意,想起他单膝跪地让自己平视他的温柔。
白羽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叶隐的衣襟。
“妈咪。”她软软地叫。
叶隐瞬间变脸,低头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宝贝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不怕不怕,妈咪在,没人敢欺负你!”
“莱希特没有欺负我。”白羽认真地说,小手指了指那枚戒指,“他给我糖糕,还给我这个。他对我好。”
叶隐鼻子一酸:“傻孩子,对你好也不行,他这是……”
“可是,”白羽歪着小脑袋,金眸里全是天真的困惑,“童养媳是什么?是新的家人吗?是不是当了童养媳,就可以一直和莱希特在一起,还可以吃更多糖糕?”
“噗——”司音终于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叶晚扶额,叶辰的拳头僵在半空,叶曦的炭笔“啪嗒”断了,叶安默默把《未成年人保护法》换成了《儿童心理学导论》。
莱希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冰封万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对。当我的童养媳,你可以拥有我的全部,包括糖糕。”
“那我要当!”白羽眼睛一亮,小尾巴兴奋地竖了起来。
“不行!!!”全家人异口同声。
白羽被这齐声的怒吼吓得一哆嗦,金眸里迅速泛起水光,小嘴一瘪:“对、对不起……白羽又说错话了……”
她这一委屈,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泄了气。
莱希特眉头紧锁,上前一步,不顾叶隐的怒视,伸手轻轻抚了抚白羽的头顶:“你没说错。是他们不懂。”
“我懂你个……”叶隐要骂人。
“叶隐。”司音终于开口了。他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明,“莱希特确有不对,措辞古旧,引人误会。但你我都知,他若真有歹念,这世上无人能拦。他既当众立誓,便是将血族的尊严押上了。”
他看向莱希特,淡淡道:“莱希特,你既说要等,那便按人间的规矩来。白羽如今三岁,在她心智成熟、真正明白‘婚约’二字意味着什么之前,你不得再以‘未婚妻’之名约束她。她要有自己的人生,读书、交友、看遍世间繁华,而不是从小被你打上烙印,困在你的‘等待’里。”
莱希特沉默良久。
血眸中的偏执与冰冷在司音的话语中缓缓沉淀。他看着白羽眼角挂着的泪珠,那滴泪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血液里沸腾的占有欲。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
“……好。”莱希特低声道,“我改誓言。”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他执起白羽的小手,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此戒为守护之证,而非婚契。”莱希特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天地立誓,“白羽,我莱希特以血族长老之名起誓,在你成年之前,我仅为你之监护人、守护者。我不会逾越,不会强迫,不会以任何名义束缚你的自由。你可以读书,可以交友,可以看遍世间繁华。”
他顿了顿,血眸抬起,直视叶隐和撒那特思:“但待你成年之日,若你心中无我,此誓自消,我永不再提。若你心中有我……”
“那你就排队去!”叶隐插嘴,“还得过我们全家面试!”
莱希特嘴角似乎抽了抽,没理会她,只是看着白羽:“我会亲手为你戴上真正的婚戒。现在,它只是保护你的物件,可好?”
白羽似懂非懂,但她感觉到莱希特身上的气息变得不再那么尖锐,温温和和的。她点了点头,用小手拍了拍莱希特的掌心:“好!那莱希特不要和妈咪吵架了,好不好?吵架……白羽心里难受。”
她说着,伸出小胳膊,一边去拉叶隐的手,一边拉着莱希特的手,努力将两只大手叠在一起。
叶隐看着女儿那期待的眼神,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狠狠瞪了莱希特一眼,却反手握住了白羽的小手:“……妈咪听白羽的。但这老怪物要是敢越雷池一步,妈咪就把他做成腊肉!”
“他敢!”撒那特思走过来,把白羽从叶隐怀里接过去,高举过头顶,凶巴巴地对着莱希特道,“听着,从今天起,白羽睡觉跟我睡,吃饭坐我旁边,洗澡……洗澡让叶隐来!你想看她一眼,得提前打报告!亲她?可以!亲头发!亲手背!亲脸盘子得经过我同意!”
莱希特面无表情:“你当年亲叶隐的时候,可没打过报告。”
“那他妈能一样吗?!”
“好了好了。”叶晚出来打圆场,她揉了揉白羽的角角,笑道,“既然说开了,那就定个《白羽守护公约》吧。第一,莱希特叔叔是白羽的守护人,不是未婚夫,至少现在不是。第二,任何亲密行为必须征得白羽同意,且仅限于额头、头发、脸颊、手背。第三……”
“第三,我要在场监督!”叶曦举起速写本,“我要画监督记录!”
“第四,”叶安冷静补充,“白羽十八岁之前,莱希特先生需通过每年的‘家庭伦理考核’。”
莱希特:“……”
白羽在撒那特思怀里笑得眼睛弯弯,她朝莱希特伸出小手。莱希特走上前,叶隐立刻像防贼一样贴了过来,死死盯着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莱希特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落在白羽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极其虔诚的吻,一触即分。
“我去给你编发。”莱希特说。
“好!”白羽开心地应道。
于是茶馆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莱希特坐在窗边,膝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手指苍白修长,执惯了刀剑,此刻却笨拙地捏着粉色的发带,给白羽编辫子。白羽乖乖坐着,手里捧着半块糖糕,小口小口地啃,小尾巴惬意地晃来晃去。
叶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莱希特的每一个动作。
“你拽太紧了!白羽会疼!”
“……不会。”
“你辫子编歪了!”
“……没有。”
“你手放那么低干嘛?想摸她脖子?!”
莱希特终于忍无可忍,血眸抬起,冷冷地看向叶隐:“我在编发,不是行刺。”
“那可说不定!”
白羽仰起小脸,看看左边的妈咪,又扭头看看身后的莱希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冲散了茶馆里最后一丝火药味。
“妈咪,莱希特编得很好看哦。”白羽软软地说,然后伸手在莱希特手背上拍了拍,“莱希特不要生气,妈咪是担心我。你们都是好人,白羽都知道的。”
她这一句话,让两个大人同时沉默了。
叶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白羽的脑袋:“……小机灵鬼。”
莱希特低下头,继续编发,动作却放得更轻。编好后,他在白羽发顶轻轻吻了一下,起身退开。
叶隐立刻把白羽抱进怀里,在她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大口。
撒那特思走过来,不甘示弱地在白羽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叶晚、叶辰、叶曦、叶安排排队,每人获得了一个脸颊吻。
白羽被亲得满脸口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金眸里像是盛满了小太阳。
莱希特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那个小团子,血眸中的偏执化作了深海般的宁静。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戒指的倒影,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承诺。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等他的小祥瑞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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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