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

中午吃的是红烧排骨。

　　厉劫啃了三块，嘴角糊了一圈酱汁，龙神看了他一眼，拿起帕子替他擦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厉劫已经习惯了，甚至连躲都不躲，只是含混地说了声“谢谢师父”，继续啃第四块。

　　龙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像只小猪。

　　半个月前，这个少年在清竹院的石桌旁坐得端端正正，他递一杯茶都要说三遍“谢谢”，客气得像个借住在别人家的陌生人。

　　现在倒好，筷子伸到他碗里来抢菜，脚丫子敢搭在他膝盖上晒太阳，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缠上来像一条没有骨头的章鱼。

　　龙神想，他大概是被惯坏了。

　　但他也没有要纠正的意思。

　　厉劫啃完第四块排骨，心满意足地靠在案几上，摸了摸肚子，发出一声长叹：“师父，我以后要是胖了，都怪你。”

　　“嗯。”

　　“你就不能反驳一下？说‘你不会胖的’之类的？”

　　“你不会胖的。”

　　“你这语气听起来像在说‘今天不会下雨’。”

　　“好敷衍哦师父。”

　　龙神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到底想怎样”。

　　厉劫嘿嘿笑了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正了正神色。

　　“师父，我今天在演武场看见别人练剑了。”

　　“嗯。”

　　“好多人都在练，场面可热闹了。有人舞得虎虎生风，有人慢悠悠的像在打太极，还有一个人的剑差点飞出去砸到人欸。”

　　“你离演武场多远？”

　　“挺远的，站在场边看的。”

　　龙神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还知道站在场边看，不算太笨，笨笨的也可爱就是容易遇到危险，他也不能一直陪在厉劫身边。

　　厉劫等了一会儿，见龙神没有下文，忍不住开口：“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剑法？唰唰唰那种，好威风呀。”

　　龙神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将那块排骨放进厉劫碗里，然后放下筷子。

　　“你想学？”

　　“当然想啊，”厉劫瞪大了眼睛，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不是你的亲传弟子吗？亲传弟子不就是要学师父的本事吗？不然叫什么亲传。”

　　龙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段时间。”他说。

　　“过段时间是多久？”

　　“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

　　厉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忽然明白了什么，龙神每天变着花样给他送饭，春姨每顿都给他加菜，不是因为他嘴馋，是因为龙神觉得他太瘦了，想把他养胖一些，养结实一些。

　　“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底子太差了，学不了？”

　　“不是学不了，”龙神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是不急。”

　　厉劫看着龙神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敷衍的痕迹，但没有找到。

　　龙神是认真的，他是真的觉得不急，真的觉得厉劫需要先养好身体，真的不打算因为“亲传弟子”这个名头就赶鸭子上架。

　　“好吧。”厉劫拿起筷子，继续啃排骨，“那你答应我了，过段时间一定要教。”

　　“答应你。”

　　厉劫满意地点点头，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龙神看着那排骨头，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你不用码这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