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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月鳞绮纪:龙神大人你哄哄我吧

龙神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厉劫没有抬头,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画上的人穿着红衣服,”厉劫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站在竹林里。”

  龙神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厉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说“没什么,当我没问”的时候,龙神合上了书。

  “你听谁说的。”他的语气平静,但厉劫注意到他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

  “路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厉劫终于抬起头,看着龙神的眼睛,“师父,那幅画上的人是谁?”

  龙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

  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水,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厉劫看不到的暗流。

  “一个故人。”龙神说。

  “什么故人?”

  龙神没有回答。

  厉劫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忽然觉得嗓子很干,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师父,”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涩,“我是不是长得很像那个人?”

  龙神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厉劫一直在看他,所以看到了。

  他看到了,也懂了。

  “我知道了。”厉劫站起身,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我先回屋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很快,快到龙神来不及叫住他。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厉劫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没有声音。

  只是抖。

  龙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本书,书页被风吹得翻动,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

  手指悬在门板前,离木头只有一寸的距离。

  然后他收回了手。

  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翻开那本书,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却没有在看。

  风吹过槐树,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他膝头。

  他没有拂去。

  快到傍晚的时候,厉劫自己从屋里出来了。

  他的眼睛有一点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走到龙神面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师父,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些的。”

  龙神抬起头看他。

  晚霞的光落在厉劫身上,将他红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橙金色的暖意。他的睫毛微微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龙神伸出手,轻轻握住厉劫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坐下。”龙神说。

  厉劫犹豫了一下,在石凳上坐下。

  龙神松开他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抬手擦去厉劫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轻,帕子柔软的触感拂过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厉劫,”龙神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你想知道那幅画的事吗?”

  厉劫怔了一下,抬起头。

  “那个人,”龙神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是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他喜欢穿红色的衣服,性格张扬,笑起来声音很大,整个竹林都能听见。他……”龙神顿了顿,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下,“他救过我。”

  “然后呢?”

  “然后他不在了。”

  不在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厉劫张了张嘴,想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是离开了还是……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龙神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和他长得很像。”龙神承认了,目光落在厉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第一次在石盘上看见你的时候,我以为……是他回来了。”

  厉劫的心揪了一下。

  “但你不是他。”龙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你是厉劫。我说过,这就够了。”

  厉劫盯着龙神的眼睛,想从那片深潭里找到一丝破绽。

  他找到了。

  不是破绽,是某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龙神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温和、除了耐心、除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之外,还藏着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那种情感不是对着“厉劫”的。

  至少不完全是。

  厉劫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龙纹玉。玉质温润,触手生温,贴身佩戴了许多年,才会养出这样的温度。

  “师父,”他解下玉佩,托在掌心,递到龙神面前,“这个还给你。”

  龙神没有接。

  他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久到厉劫的手臂开始发酸。

  然后龙神伸出手,不是接过玉佩,而是将厉劫的手合拢,让玉佩重新躺回他的掌心。

  “送出去的东西,”龙神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握着厉劫的手,慢慢放下,让那只手连着玉佩一起落在厉劫膝头。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

  龙神转身往院外走去,白袍翻飞间,厉劫看见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点。

  但天色太暗了,他不敢确定。

  院门关上后,厉劫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龙纹玉。

  玉面上映着他的脸,年轻的、稚嫩的、和那个“画上的人”很像的脸。

  他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手指在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人不在了,”他小声说,“但我还在。”

  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吹散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