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说话的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厉劫竖起耳朵也没听清后面的话。
但紧接着,一个更大胆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说,龙神大人该不会是对那少年……”
“嘘——你不要命了?龙神大人是什么身份,这种话也敢乱说?”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不过话说回来,那少年确实长得好看,眉清目秀的,就是看起来年纪小了点。”
“年纪小怎么了?龙神大人活了多少年了,年纪小的在他眼里不都一样?”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暧昧而心照不宣。
厉劫的脸已经红透了。他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他想走,脚却不听使唤,黏在地上似的挪不动。
“你们说,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有人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知道。我听说是龙神大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无父无母,来历不明。”
“来历不明?侍鳞宗收弟子向来严苛,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随便收?”
“所以他才不是普通弟子啊。你们见过哪个普通弟子住清竹院、穿云锦袍、戴龙纹玉佩、还被龙神大人亲自喂饭的?”
“喂饭?龙神大人亲自喂饭?”
“我夸张的说法。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行了行了,别猜了。”一个听起来年长些的声音打断了众人,“龙神大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林师兄,你就不好奇?”
“好奇归好奇,”那林师兄的语气缓了缓,“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轻声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少年的眉眼,有点像宗祠里那幅画像上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你也觉得?我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了!但我没敢说。”
“什么画像?我怎么没见过?”
“你来得晚,不知道也正常。宗祠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很旧了,落了不少灰,但没人敢去擦。画上画着一个人,穿着红衣服,侧身站在竹林里,看不清正脸。但那个轮廓,那个气质……”
“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印象了,那幅画挂了多少年了?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至少上百年了。”
“百年前?那画上的人现在该多大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
说话的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厉劫再也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但他已经不需要听了。
他靠在拐角的墙壁上,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人把一筐丝线全倒了出来,缠成了一团乱麻。
画像。红衣服。竹林。
清竹院。那个说“此地你来过”的龙神。那个无字的牌位。
他想起龙神说“我曾经弄丢了一个人”时眼底的光,想起龙神说“你是厉劫,这就够了”时唇角的苦涩,想起龙神跪在祈灵殿里无声流泪的模样。
那个人,那个穿着红衣、在风雨里替龙神挡了一劫的人,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人——
会不会就是画上的那个人?
而自己,和那个人长得很像?
厉劫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一个念头像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冰凉的,滑腻的,缠住了他的心脏。
师父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像那个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厉劫就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它甩出去。但他甩不掉,因为它听起来太合理了。太合理了,合理到让人心口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拐角处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说话的声音已经远去了,回廊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厉劫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他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竹影深深,看不透,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竹林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是人,是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什么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厉劫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进去。他怕自己走进去之后,会看到更多让自己难过的东西。
回到清竹院时,院门大开。
龙神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石桌旁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厉劫脸上停了一瞬。
“去哪里了?”他问,语气温和,听不出责备。
“就在附近走了走。”厉劫低着头走进去,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到龙神身边。
龙神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继续低头看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不像从前那样自然,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让人不舒服的距离感。
厉劫坐在那里,盯着桌面上的茶壶发呆。茶壶是龙神带来的,壶身上绘着一枝红梅,画工精细,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忽然开口:“师父。”
“嗯?”
“宗祠里是不是挂着一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