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像水,堵不住的。
厉劫在侍鳞宗住到第十天的时候,终于亲耳听到了那些声音。
那日午后,龙神被几位长老叫去议事,临走前照例叮嘱他不要乱跑。厉劫应得好好的,在院中槐树下坐了小半个时辰,实在闷得慌,便起身出了院门。
他没敢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侍鳞宗的建筑错落有致,院落与院落之间由回廊相连,回廊两侧种着各色花草。厉劫沿着回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默念龙神教过他的那些名字,这里是藏经阁,那里是演武场,东边是弟子居所,西边是神殿。
他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听见了拐角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龙神大人收的那个徒弟,就住在清竹院里。”
“清竹院?那不是空了好多年的院子吗?我记得那院子以前——”
“以前什么?”
“没什么,我也是听说的,说那院子以前住过一个人,后来不住了,就一直空着。”
“什么人?”
“不知道,没人知道。我来宗门的时候那院子就空着了。”
厉劫停下了脚步。
他本不想偷听,但“清竹院”三个字像根无形的线,把他钉在了原地。
“重点不是院子,是那个人。”一个声音压低了,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我听守门的赵师兄说,龙神大人有一天是抱着他进来的。不是牵着,不是领着,是抱着。而且那人的衣服全湿了,龙神大人的衣袍上也全是雨,但龙神大人走得很稳,像是在护着什么宝贝。”
“赵师兄亲眼看见了?”
“亲眼看见的。他说龙神大人经过山门的时候,还特意用袖子挡住了那人的脸,不让别人看见。”
“啧啧啧……龙神大人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可不是嘛。我在宗门六年了,从没见过龙神大人对谁笑过。不,也不能说没笑过,就是那种笑……”说话的人似乎在斟酌措辞,“龙神大人对谁都很温和,但那种温和是客气的,是隔着很远的那种。可我听膳房的春姨说,龙神大人每天早上亲自去取早膳,还专门吩咐粥要熬得软一些,那语气——”那人吸了一口气,“那语气简直像换了个人。”
“你们还漏了一件。”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得意,“我亲眼看见的。前天傍晚,龙神大人带他走过回廊的时候,那少年走得快了些,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摔倒。你们猜龙神大人怎么着?”
“怎么着?”
“龙神大人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揽住了!而且那少年站稳之后,龙神大人的手还停在他腰上,过了好几息才收回去。”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厉劫站在拐角处,脸上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他记得那件事。前天傍晚,他确实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龙神确实伸手扶了他。但他当时没有注意到龙神的手停留了多久,因为他满脑子都是龙神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烫得他脑子都不会转了。
原来那不是他的错觉。
“还有那块玉佩!”另一个声音激动起来,“你们注意到没有,那少年腰间挂着的那块龙纹玉,分明就是龙神大人的贴身之物。去年宗门大典上我亲眼见过的,绝对不会认错。”
“贴身玉佩都给了,这哪里是徒弟,这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