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下午，厉劫又睡了。

　　他觉得这不怪他，怪龙神殿。龙神殿太安静了，长明灯的火光太柔和了，松涛的声音太催眠了，他往案几旁边一坐，眼皮就开始打架。再加上中午吃得太饱，血液都往胃里跑，脑子就更不转了。

　　他靠在柱子上，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最后终于撑不住了，脑袋一歪，整个人顺着柱子滑下去，坐在地上，靠着柱子睡着了。

　　龙神从竹简后面抬起头，看见厉劫歪在柱子上的样子，圆溜溜的脑袋偏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黑袍的衣摆铺在地上，金线的龙纹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放下竹简，起身走过去。

　　蹲下来，看着厉劫的睡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因为刚吃过排骨还泛着油润的光泽，脸颊上沾着一粒米，大概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粘上去的，他擦嘴角的时候漏掉了。

　　龙神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拂去那粒米。

　　厉劫没有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像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眉头又舒展开了。

　　龙神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那样蹲在厉劫面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厉劫的眉眼流连到唇角，从唇角流连到下颌，一寸一寸的，像是在读一本很久以前读过、如今终于重新翻开的书。

　　然后他站起来，从矮榻上取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厉劫身上。

　　厉劫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薄毯的重量，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龙神回到案几后面，拿起竹简。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傍晚的时候，厉劫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不是排骨的香，是一种更清淡的、带着草药气息的香。他睁开眼睛，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龙神不在殿内，案几上放着一盅什么东西，盖子半敞着，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地升起来。

　　厉劫爬起来，裹着薄毯走到案几前，揭开盅盖——是银耳莲子羹。琥珀色的汤汁里漂浮着雪白的银耳和红红的枣，莲子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师父？”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端着盅走到殿门口，推开门，看见龙神站在石阶下，背对着他，正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长老的服饰，头发花白，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

　　厉劫没有走出去，就站在门缝后面，端着银耳莲子羹，一边喝一边偷看。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龙神的背影。龙神的站姿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的龙神虽然疏离，但姿态是放松的；现在这个龙神，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张拉开的弓。

　　那个长老说了什么，龙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长老将那卷东西递给龙神，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龙神拿着那卷东西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他一转身就看见了门缝里探出的半个脑袋，和那盅已经喝了一半的银耳莲子羹。

　　“醒了？”他走上石阶。

　　厉劫把门拉开，让他进来：“师父，谁啊？”

　　“宗门里的事。”龙神没有多说的意思，将手里的卷轴放在案几上，没有展开。

　　厉劫看了一眼那个卷轴，又看了一眼龙神的侧脸。龙神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厉劫注意到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厉劫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