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送出的那枚玉佩,厉劫贴身戴着。
玉质温润,触肤生暖,上面刻着云纹,很是漂亮。
厉劫不懂这玉佩的来历,只觉得戴着它的时候,心里格外安定,每当有人用那种探究的目光看他,他就下意识摸一摸胸口的位置,指尖触到那块温热的玉,便觉得有了底气。
宗里弟子们对他的态度不算冷淡,却也谈不上热络,大家都知道他是龙神带回来的人,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有好奇的旁敲侧击问过,厉劫只说“不记得了”,对方便讪讪地收了话头,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侍鳞宗最高处有一座临渊阁,是龙神平日修习之地,白泽轻轻敲两下门,见室内无人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龙神正在窗边看书,闻声抬头,看见白泽沉着一张脸,便放下了书卷。
“你来了。”龙神语气平淡,像是早有预料。
白泽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案面上,压低了声音:
“你把那枚玉佩给他了?”
龙神没有否认。
“你知道那枚玉佩是什么吗?”
白泽的声音微微发紧。
“那是你取鳞骨炼了九九八十一日的信物,全天下上下只此一枚,你当年说——”
“我说,这枚玉佩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龙神接上了他的话。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白泽盯着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你给他这枚玉佩,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是在等他记起来,还是根本不想让他记起来?”
窗外起了风,吹动书页簌簌作响,龙神抬手按住纸面,指尖微微泛白。
“白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沉,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
白泽直起身来,胸膛微微起伏,
“你真的只是等了他百年什么都没做吗?为何你的力量消耗的如此之快?自从他走后你每隔十日就去一次,站在那尊神像面前一句话都不说,还设结界不然任何人过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整个侍鳞宗但凡上了点岁数的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提,没人敢在你面前提。”
龙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活着回来了,我该高兴。”
白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该替你高兴才是,可是……”
“白泽,别说了。”
龙神打断了他。
白泽住了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僵持了很久,龙神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袍染成暖金色。他的手搭在窗沿上,骨节分明,指尖微微用力。
“他什么都不记得。”
龙神的声音很轻。
白泽没说话。
“我等了他那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我要守着一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时……”
龙神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可那天我踏进鳞洞,看见他躺在石盘上,穿着那身红衣坐在那里像个孩子似的看着我,白泽,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白泽别开了目光。
龙神闻言,只是抬眸看了白泽一眼,那目光淡得像隔着一层纱,没什么情绪,却让白泽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白泽是侍鳞宗的掌事弟子,跟在龙神身边近百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那枚玉佩是龙神随身之物,通体温润,雕着云纹,灵力内蕴,说是护身符也不为过。百年来多少人求而不得,如今却随手系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腰间。
“你心里清楚他是什么人。”
白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他如今不记得,可若是有一日他想起来了呢?你又要如何自处?”
龙神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厉劫正坐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脸上,少年眉眼弯弯,一副欢喜模样。
“他不会想起来。”龙神说。
白泽皱眉:“你怎么确定?”
龙神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清楚。
那日鳞洞石盘上的阵法,是他亲手布下的。以龙神一魄为引,封住了厉劫神识深处所有的前尘过往,那段记忆太沉太重,重到厉劫当年承受不住,甘愿以命相抵,如今他好不容易重活一场,龙神又怎舍得让他再背负一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龙神终于转过身来,面容平静,
“侍鳞宗是他的归处,我护得住。”
白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拱手退了出去。
院子里的厉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龙神出来了,便笑着举起玉佩:
“师父,这个上面刻的字是什么?我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