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膳想吃什么?”
龙神问。
嘿嘿,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啦,厉劫心想。
他看着龙神的背影,忽然大声说了一句:

“糖醋鱼!”
龙神脚步一顿,回过头。
厉劫站在光下,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龙神有些恍惚。

“师父你欠我的。”
厉劫说,

“前几日我在宗里听见他们聊天,他们说龙神大人亲自喂我吃饭,你都没喂过,我是不是亏了?”
龙神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却莫名让人眼眶发热。

“好。”
他说,

“喂你。”
厉劫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着玩的。”

“我说真的。”
午膳当真是龙神亲自喂的。
厉劫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龙神真当真了。
厉劫坐在石桌旁,看着龙神将一筷子糖醋鱼递到嘴边,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自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师、师父,我自己能吃……”

“方才不是说亏了?”
龙神面色如常,筷子稳稳当当停在半空中。

“张嘴。”
厉劫觉得自己可能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闭着眼睛张开嘴,鱼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他却尝不出味道。
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吵得要命。
龙神喂了三口,厉劫终于忍无可忍地抢过筷子:

“我自己来!”
龙神没有阻止,只是收回手,端起茶杯,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
厉劫埋头扒饭,不敢抬头。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太好骗了,龙神想,和从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唇角的弧度就慢慢消失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厉劫低垂的头顶上,落在那几缕不太听话的碎发上,落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不是从前。
他告诉自己。是现在。

“厉劫。”

“嗯?”
厉劫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厉劫抬起头,嘴里鼓鼓囊囊的,像只藏了松果的松鼠。他费劲地把饭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问:

“什么地方?”
龙神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一粒米饭。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厉劫整个人僵住了。
龙神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去了就知道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日天气不错。
厉劫低下头,继续扒饭,这回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心想:师父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敢问。
翌日清晨,厉劫被鸟鸣吵醒的时候,发现床边多了一套衣裳。
不是他惯常穿的那种红衣,而是一套素白的长袍,叠得整整齐齐,衣襟上压着一片竹叶。
厉劫拿起那片竹叶,凑近闻了闻。
是龙神身上的味道。
他把竹叶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换上那套白衣。衣料柔软服帖,尺寸刚好,像是比着他的身材裁的。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觉得镜中的人陌生得很。
白衣,黑发,少年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带着一种介于青涩与清隽之间的气质。
他忽然想起龙神总是一袭白袍。
穿一样的衣服,会不会显得更像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