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斗皇家学院的正门比史莱克那个歪了半截的木栅栏门大了不知多少倍。两扇黑漆铜钉大门敞开着,门柱是整块的白玉石雕出来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的匾额,日光落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门两侧各站着一排穿统一制服的学员,衣料是上等的绸缎,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连腰带的扣子都是铜镀银的。
秦明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往里进。
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白石大道,两侧栽着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雕的灯台立在道旁。大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的是打磨过的青石砖,正中央竖着几根练习用的木桩,桩面光滑得像被水冲了多少年的卵石。
演武场后面是一排排的殿宇,琉璃瓦在日光底下泛着青绿色的光,屋脊上的瑞兽雕像排得整整齐齐。
宁荣荣进门之后脚步放慢了半拍,目光从两边的建筑上扫过去,嘴角抿着没有出声。
小舞走在问长夏旁边,眼睛在那些学员的衣料上转了好几圈,扯了扯问长夏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穿得比我们上台打比赛还讲究”。
问长夏点了点头,握着唐三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唐三感受到手上的压力,侧头看她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秦明把他们带到主殿旁边的一间会客厅里。屋子比史莱克的整个院子加起来都大,正中摆着一张长条红木桌,桌面能映出人影来。
靠墙一排椅子上坐着三个人,年纪最大的一个头发花白但腰背笔直,穿着天斗皇家学院特有的深青色长袍,坐在中间。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面色偏黑的瘦高个,右手边坐着一个圆脸的矮胖男人。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魂力威压,不用刻意释放就能让人感觉到他们跟普通人不是一个层级的。
秦明上前行了一礼:“三位教委,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史莱克七怪。”
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先看了唐三一眼,目光在唐三的右手手腕和左手的暗器袖口上各停了一息,然后转向问长夏。
他的目光落在她额间那枚粉色的花钿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看向她手腕上那枚花钏。
“植物系?武魂是什么形态的?”
问长夏把右手抬起来,花钏上浮起一层极薄的粉色光雾。
“武魂叫繁花,是控制系。花钏是它的常态,展开之后是一株九色琉璃质的花树。”
三位教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左边那个面色偏黑的瘦高个站了起来走到问长夏面前,他身上的魂力威压比刚才浓了一些,但没有恶意。
问长夏感觉到一股绵密的魂力从对方身上探过来,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贴在她皮肤表面。她站着没动,花钏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能展开吗?”瘦高个问。
问长夏看了唐三一眼,唐三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退后了半步,右掌在身侧抬起来,花钏上的流光猛地加速转了一圈。
九色花树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张开,琉璃质的树干从半透明到逐渐凝实,九种颜色的光在树干内部缓缓流动着,树冠上密布的花瓣在会客厅高窗照进来的日光里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花树的虚影比她在斗魂场上放出来的小一些,只展开到屋檐下面的高度就停住了。
三位教委都没有说话。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绕着花树走了半圈,从树根看到树冠,又从树冠看回树根。他的目光在那些花瓣的纹路上停了很长时间。
“年份不短了。这武魂的底子比你现在的魂力等级高。”
瘦高个走到唐三面前:“你呢?”
唐三把蓝银草放了出来。
淡蓝色的草茎垂在他掌心,叶片比同级别的蓝银草宽了将近一半,草茎的表面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他没有放出八蛛矛,只把蓝银草维持了正常形态。
瘦高个看了一会儿那株草,又抬头看了看唐三的左袖口和腰带的位置:“武魂是蓝银草,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属实难得。”
唐三说:“是。”
瘦高个转向中间那个老人:“智林,你觉得怎么样?”
智林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目光在唐三和问长夏之间来回了一次。
“这两个孩子的底子比他们现在的等级要厚,尤其是那个女孩,她的武魂跟自身的契合度很高。如果资源跟上,一年之内至少能往上跳三到五级。”
他停顿了一下,“其他的孩子天赋也不差,但没有这两个这么突出。”
他看了看秦明又看了看弗兰德,“入学的事没有问题,我让人安排住处。明天先带他们去做一次全面的魂力检测,根据结果定训练方案。”
弗兰德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他看了看智林,又看了看会客厅里那些红木家具和墙上的字画,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
“教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史莱克这几个孩子是我从索托城一路带过来的,我更习惯自己带着他们练。训练的事我自己来安排。”
智林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也行。你们先住下,需要什么跟管事的人说。”
当天下午秦明带他们在学院里转了一圈。天斗皇家学院的修炼场地比史莱克大了将近十倍,有专门的辅助系魂师训练室、专门的强攻系对抗场、还有几间带隔音阵法的冥想室。
藏书楼的面积比史莱克整个学院都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修炼手札和魂兽图鉴。宁荣荣在藏书楼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小舞拽出来。
问长夏走在队伍中段,从一间训练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
几个穿着天斗皇家学院制服的学员正在对练,动作干净利落,魂力运用得很熟。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唐三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间训练室。
“比我们那边条件好。”他说。
“嗯。”问长夏把目光收回来,“但他们的动作里缺了点东西。”
唐三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打得太规矩了,”问长夏说,“每一步都踩在对的地方,但踩得太对了。斗魂场里那些对手不会踩在对的地方。”
唐三没有接话,但他看着训练室里的目光多停了几息。
他们被安排在学院西侧的一排客房里。客房的条件比史莱克那个院子好了不知多少,床上的被褥是新的,窗纸是整张的,门口还放着一只烧炭的暖炉。
晚上七个人坐在最大那间客房的桌子旁边吃饭,饭菜是学院食堂送来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奥斯卡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错不错。”
弗兰德正坐在桌边喝汤,听了这话看了他一眼。赵无极在旁边笑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不客气的喊话:“弗兰德在不在?出来说话。”
弗兰德放下碗。九个人跟着他走出客房,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带上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下巴上蓄着一小撮短须,年纪在四十岁上下。
他的五官跟白天见过的雪崩皇子有七分相似,但比雪崩多了几分阴沉的锐气。后面那个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身形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跟街上随便一个老头没什么区别。
弗兰德站定了:“雪星亲王?”
前面那人点了点头:“我侄子白天在学院受了点委屈。他年纪小不懂事,但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不管。”
他偏了偏头,身后那个灰袍老人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落下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像空气忽然变重了。
小舞的呼吸顿了一下,不自觉地往问长夏身后缩了半步。问长夏的手腕上花钏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感觉到了那股压力里带着一种很沉的魂力波动,比三位教委身上的威压更重。
戴沐白的步子往前迈了半寸,想挡在队伍前面。那个灰袍老人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很平淡地扫过来,但戴沐白迈出去的那半步硬生生被那道目光截住了。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站直了,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独孤博,”弗兰德认出了那个人,“毒斗罗。”
灰袍老人收回了目光,重新拢着袖子站在雪星亲王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雪星亲王看了看弗兰德:“我不为难你们。今晚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离开学院。天斗皇家学院不收来历不明的人。”
弗兰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着,但他的目光从雪星亲王身上移到独孤博身上,又移回来的时候,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行。我们走。”
雪星亲王转身带着独孤博走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被压过的空气还残留在原地,几个人的呼吸都比平时浅了一些。弗兰德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眼天斗皇家学院那些气派的琉璃屋顶,转过身走回了客房。
“都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秦明第二天早上在学院门口追上他们的时候,肩上背着一只包袱。
“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说,“是我引荐的,出了这种事我不能再留在这边。”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队伍从白玉石阶上走下去的时候,天斗皇家学院的正门在身后慢慢合上了。2
大大写的场景和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
问长夏走在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黑漆铜钉大门,门缝里透出来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