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斗战队那场打完之后的几个星期,秦明来了史莱克学院。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正在往下落,赵无极蹲在灶台前面生火烧水,弗兰德坐在石台边上拿着一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书在看。秦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弗兰德抬头看了一眼,把书合上了。
“弗兰德院长。”秦明在石台前面站定,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衫,比在斗魂场的时候看起来正式一些,“我这次来,是代表天斗皇家学院向您发一份邀请。”
弗兰德把书放在石台上,没有立刻接话。
秦明继续说:“史莱克七怪在斗魂场的表现我全程都看了。他们的天赋和潜力现在这个阶段需要更好的资源来支撑。天斗皇家学院的师资、修炼场地、魂兽获取渠道都比这里更完善,而且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快开始了,天斗城是主赛区,他们提前过去适应场地和环境会更有利。”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院子里那几间土墙矮屋和屋檐下挂着的一排干草药:“弗兰德院长,我知道您舍不得这里。但这七个孩子的路不该停在这个院子里。”
弗兰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秦明身上移开,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墙角的柴火堆看到灶台上那口被烟熏黑了的铁锅,又看到石台边沿上磨得发亮的石头面。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没有立刻回答。
“你跟他们说了没有?”他问。
秦明说:“还没。先跟您说,您同意了,我再找他们谈。”
弗兰德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去跟他们说吧。”
当天晚上,七个人被叫到了弗兰德的屋里。屋子不大,他们挤进去之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奥斯卡靠在门框上站着,马红俊蹲在墙角,其余人坐在床沿和凳子上。秦明把白天跟弗兰德说过的话重新讲了一遍,然后安静地等着他们表态。
宁荣荣第一个开口:“天斗皇家学院啊,听说特别气派。”她眼睛亮了一下,“那边的图书室据说藏了好多修炼方面的书,还有专门的辅助系魂师训练场,比这边的空地强多了。”
戴沐白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总待在这一个小地方,眼界确实有限。”
小舞扒着问长夏的肩膀探头:“长夏你想不想去?”
问长夏坐在石凳上,两条腿晃着,鞋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碰。她侧过头看了唐三一眼。
“三哥,”她说,“我们去吗?”
唐三正站在屋子的另一侧,听到她问他,侧过身来看着她:“你想去吗?”
“你去哪我就去哪。”她这句话接得很快,快到说完之后自己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朵尖。她的目光从唐三的脸上飘开了,盯着自己脚边地面上的一道缝隙看了两息。
唐三站在那里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廓,嘴角弯了一下。“好,”他说,“那我们就去。”
问长夏抬起了头,听见唐三嘴角还带着那个没完全收回去的弧度,她的耳朵尖红得更厉害了,但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弗兰德在屋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直没有说话。他听到唐三和问长夏那段对话的时候,目光从他俩之间移开了,落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张旧地图上——地图的边角已经卷起来发黄了,但上面“史莱克学院”几个字还是清晰的。
“那就去吧。”弗兰德终于开口了,“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不能放下的。”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三天后出发。该收拾的收拾一下。”
那三天里问长夏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收拾东西上。她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铁斗魂场赚的奖金让她添了好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发饰和布料。她蹲在床前面把包袱皮铺开,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压平码进去,发饰用布裹好了塞在衣服之间的缝隙里。干花她用草纸重新包了一层,塞进包袱的夹层。
出发的早上,她把那朵压在包袱底层的紫色花掏了出来——就是六岁那年跟唐三第一次去后山时别在耳朵上的那朵紫铃。花瓣依旧清透,薄得透光,只是颜色褪成了浅紫偏灰的色调,但花形还完整地保留着。
她拿着那朵花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了隔壁屋的门。
唐三正背对着门口在系包袱的系绳。问长夏走过去,把那朵花编成了花绳悄悄地塞进了他敞开半截的包袱口里,塞在了他衣服叠好的最上面一层。动作很快,很轻。
唐三背对着她系绳子的手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他继续把绳结拉紧了,系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索托城郊外的晨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院子,院墙上爬着的枯藤叶子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七个人背着包袱站在院子里,弗兰德锁上了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把钥匙塞进怀里。赵无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院墙,又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口铁锅,转身跟上了队伍。
问长夏走在队伍的中段,她的包袱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背在肩上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分量。唐三走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
走出院门的时候问长夏回头看了一眼。史莱克学院的招牌还是歪的,木栅栏门被风吹着轻轻地晃了一下。
她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转回头跟上了队伍。唐三走在她前面,等她跟上来的时候把步子放慢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步。
从索托城到天斗城的路上,问长夏有一阵子走在唐三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道路两旁的田野正在从深秋向初冬过渡,收割完的庄稼茬子露在泥土外面。她走着走着感觉到唐三左侧的衣摆底下有一根编花绳的末端在随着他的步幅轻轻地晃——她认出来那是自己很久以前编的那根,黄色的花茎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移开了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唐三走在她的左侧,包袱在肩头上压出一个平整的弧度,脚步跟她的步伐保持着同一个节奏。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队伍停下来在路边歇脚。问长夏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喝水,唐三蹲在她旁边整理包袱系绳,低头的时候衣摆底下露出来那根编花绳的末端晃了一下。
问长夏放下水壶,看着那根花绳的末端在风里轻轻地转了一圈。唐三没有看她,但他整理包袱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他站起来把包袱重新背好了,转身看向前方那条通往天斗城的路。
“休息够了,”弗兰德在前面喊了一声,“起来走了。”
问长夏把水壶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唐三站在她旁边,等她站好之后才开始迈步。两个人并排走着,衣摆之间隔着一尺左右的距离。1
(*≧ω≦) 磕到了,太甜啦!
前方的路在正午的日光里亮晃晃的,天斗城的轮廓还在地平线那一边,隔着几片矮山和树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