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冠融合

在星斗大森林中，问长夏把骨片放在掌心里，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还是凉的，但在她掌心停留了几息之后开始微微地发热，表面泛起的颜色跟她手腕上的花钏几乎一模一样。

唐三打坐完之后，她已经捧着那块骨片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掌心里的东西：“融合了？”

“还没。”问长夏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怎么弄。它在我手心里会发热，但我不知道怎么把它放进身体里。”

唐三想了想：“你试过把它贴在额头上吗？魂骨的融合通常会选择贴近魂师身体的核心位置。你的花钏在手腕上，吊坠在心口，如果这是头部魂骨——贴额头试试。”

问长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片，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块粉钻色的骨片举起来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骨片碰到皮肤的那一刹那有一股清凉的东西从骨片表面渗出来透进了她的眉心之间，像一滴冰水落在额头正中然后缓慢地往里渗。她闭上了眼睛。

那股清凉从她的眉心往头颅内部扩散，穿过额骨的缝隙往里走。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了一样，整个人的感官变得比平时清晰了数倍。

她能听见唐三坐在身边的呼吸声，能闻到帐篷那边残留的柴火气味，能感觉到地面上的小草在太阳晒了一整个上午之后正在慢慢地放出余温。

一种清澈的凉意正从额头往下漫，经过头顶、后脑、顺着脊柱往她的四肢缓慢地爬行。

骨片在她额头上融化了。

不是碎开也不是掉落，而是慢慢变薄变软，像一片冰在暖和的皮肤上渐渐化开一样，变成了薄薄的一层液体贴合着她的眉心皮肤。

那片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结成了一枚细小的、粉钻色的花钿形状，嵌在她额头的正中央。

花钏猛地亮了一下。

她感觉到全身的魂力像被什么外力推了一把似的加快了流动的速度，原本在经脉里缓缓流淌的魂力突然间变得活跃起来，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在身体内部加速运转。

那股清凉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从额头的花钿出发，像涨潮的水一样缓慢地铺满了她的整个精神空间。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些别的。

先是唐三。

她还闭着眼，但她能“闻”到唐三的情绪——那不是鼻腔闻到的气味，更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波浪从唐三的方向传过来，落在她额头的花钿上就化成了一种具体的感受。

很平，很稳，像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湖水，表面一丝波纹都没有。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里面有一种极淡的、像正在观察什么东西的感觉，不紧张也不担忧。

她又把感知扩大了半寸。

再远一些，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混杂的感知，有三个人的情绪混在一起飘过来，年轻、跳跃、各自带着不一样的色彩。

她睁开眼，额间那枚粉钻色的花钿在日光里闪过一道极细的粉光。

“唐三，你能感觉到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唐三的目光落在她额间那枚新出现的花钿上，停了片刻：“你融合的时候，我感觉到你身上的魂力波动变了。现在你能看到什么？”

“不是看到的。”

问长夏抬手摸了摸自己额间的花钿，指尖碰上去凉丝丝的，

“是感觉到的。我能感觉到你现在不紧张。你的情绪很平，像冬天的湖面。”

问长夏从地面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抬头看着他，额间那枚粉钻花钿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亮。

唐三低头看着她的眉心：“这东西能读心？”

“不一定能读心。但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问长夏把手放下来，

“如果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想得很用力，我可能能感觉到那个想法的方向。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念头，我只能感觉到情绪，不知道具体内容。”

她又感知了一下唐三的情绪，“你现在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能读懂你。我不能。我感觉不到你的具体想法，只能感觉到你正在思考和观察。”

唐三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样已经够用了。”

问长夏转身走到水盆前面弯腰看了看水里倒映出的自己。

额头正中央那枚粉钻色的花钿纹路跟她花钏上的纹理几乎是一致的，是极细的弧线相互交错盘绕，在每一道弧线的交叉点上都嵌着一粒更亮的光点，排列成一个对称的、比指甲盖更小的菱形图案。

她伸手隔着水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倒影里的她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唐三，”

她没有抬头，看着水面里那个额间多了花钿的自己，

“我现在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情绪。那以后跟别人对战的时候，我能提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吗？”

唐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水盆里倒映出了他的轮廓，模糊的。

“只要对方在情绪波动上先于动作表现出来，你就能提前半拍感应到。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对手、刻意把情绪压平的那种，你可能只能感应到一层表皮上的波动。”

问长夏直起身来把脸上的水珠用手背擦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她额间的花钿跟手腕上的花钏同样材质、同样颜色，一大一小两处粉色呼应着。

唐三看着她，目光从她额间的花钿移到她手腕上的花钏又移回她脸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问长夏把手放下来：“有点晕。信息太多了。刚才放开去感应整个森林的时候，一大堆情绪涌进来，一下子处理不过来。现在收窄了只感觉你一个人就好多了。”

唐三走回桌边坐下来：“慢慢来。刚开始都这样。先只感应在你视线范围内的人，范围再一步步扩。”

问长夏在他对面坐下来。她又试着把感知放出去——只放到这间范围以内。

问长夏额间的万灵花冠微微发热，捕捉着百米以内魂兽的情感波动。

她感觉到唐三的情绪仍然平稳，但平稳底下有一层极淡的、被收束得紧紧的、像一卷被绳子捆住了的羊皮纸一样的东西。

她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但它的边缘很整齐，像唐三刻意把某一层的情绪压住了不让它浮上来。

她没有继续深探，把感知收回来了，感觉到那枚额间花钿带来的清凉感正在跟她的身体融为一体，从额头往全身缓慢地漫开，渐渐地变得跟自己的体温一样了。

她摸了摸额头的花钿，

问长夏把刚才甩出去的那几片花瓣残余的光点散掉，额间的花钿热度降了一格。

唐三走在她旁边收回了蓝银草，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的感觉范围比我探的距离远了十几步。”1

“你从地面探的，我是直接从情绪上感知的。”问长夏把碎发拢到耳后，“林子里那些动物的情绪比人在开阔地带上清晰多了，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一样，一眼就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