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加更2】花影蝶

出发去星斗大森林那天，天刚蒙蒙亮。

八个人加上赵无极，九个人挤在一辆马车上。戴沐白坐在最前面赶车，赵无极靠在车壁上打盹，马红俊啃着干粮，朱竹清闭目养神。

唐三和问长夏坐在最后面。问长夏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那个装发饰的木匣，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她昨晚没睡好，有点晕车，脸色发白。

"不舒服？"唐三注意到她的脸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酸梅，"含一颗，会好点。"

问长夏接过来，含了一颗在嘴里，酸酸的味道散开，恶心感压下去了不少。

她靠在唐三肩膀上，闭着眼睛："三哥，还有多远啊？"

"快了，再走半天就到了。"唐三让她靠得舒服些，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宁荣荣在旁边看着，捅了捅小舞的胳膊，挤眉弄眼。小舞捂着嘴偷笑，被唐三冷冷扫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风景。

马车走了大半天，午后时分，终于到了星斗大森林外围。

森林边缘是一片开阔地，再往里走，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魂兽的吼叫。

"都听好了。"赵无极跳下车，脸色严肃，"星斗大森林不是闹着玩的地方，里面什么魂兽都有。所有人跟紧队伍，不要单独行动。遇到魂兽，听我指挥，不要擅自出手。"

"明白。"八人齐声应道。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开路，戴沐白断后，唐三和问长夏走在中间。唐三的蓝银草悄悄蔓延出去，感知周围的动静。

话音刚落，草丛里蹿出一只风狼，通体青色，眼冒绿光，直奔队尾的宁荣荣。

"小心。"戴沐白喊了一声，正要动手。

几片花瓣已经飞了出去，精准打在风狼的眼睛上。

风狼痛叫一声，动作一顿，唐三的蓝银草紧随而至，把它捆得结结实实。戴沐白上去一拳，风狼晕了过去。

"反应挺快。"赵无极回头看了问长夏一眼，"继续走。"

一行人往森林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越暗，魂兽的等级也越高。奥斯卡的第三魂环需要千年魂兽，得往深处走一段。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赵无极停下来，蹲在地上看了看脚印："前面有魂兽活动的痕迹，等级不低，都小心点。"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树丛突然分开，一条巨大的蛇尾扫了过来。蛇身有水桶粗细，鳞片泛着七彩光芒，头顶戴着一顶肉冠，正是千年凤尾鸡冠蛇。

"是凤尾鸡冠蛇，正好适合奥斯卡。"赵无极眼睛一亮，"所有人散开，别被它扫到。"

众人立刻分散。凤尾鸡冠蛇速度极快，蛇尾横扫，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折断。戴沐白正面冲上去，白虎护身障开启，硬接了一尾巴，被震退好几步。

"长夏，限制它的速度。"唐三喊。

问长夏展开繁花领域，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凤尾鸡冠蛇的身体。蛇的鳞片太滑，藤蔓缠不太住，被它一挣就断了大半。但花香起了作用，凤尾鸡冠蛇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迷离。

"就是现在。"赵无极冲上去，一双铁爪抓住蛇尾，用力一甩，凤尾鸡冠蛇被甩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

唐三的蓝银草趁机缠住它的七寸，戴沐白的白虎流星雨砸下，马红俊的凤凰火线喷在它眼睛上。凤尾鸡冠蛇嘶叫一声，拼命挣扎，但被几人合力压制，渐渐没了力气。

最后，赵无极一掌拍在它的头顶，凤尾鸡冠蛇彻底不动了。

"奥斯卡，过来吸收魂环。"赵无极喊道。

奥斯卡跑过来，盘膝坐下，黄色的千年魂环从凤尾鸡冠蛇身上浮起，融入他的体内。他的魂力波动开始攀升，很快突破了三十级瓶颈。

众人在旁边护法。问长夏站在唐三身边，看着奥斯卡吸收魂环，小声说："三哥，我什么时候才能有第三魂环啊？"

"快了。"唐三说，"等你到三十级，我陪你来猎魂。"

问长夏点点头，心里有些期待。

奥斯卡吸收魂环用了大半个时辰。等他睁开眼时，脸上满是兴奋："我三十级了，第三魂技，想入非非蘑菇肠，可以让人飞行一分钟。"

"不错。"赵无极点点头，

第二天天刚亮赵无极就把所有人都叫醒了。晨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营地上洒了满地碎金，草叶上挂着的露珠在光里亮晶晶的。

问长夏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用手拢了两把扎成了个马尾，弯腰用凉水拍了两下脸就彻底清醒了。

赵无极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拿了一根探路的粗树枝，在面前的地面上画了个半圆：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星斗外围再往南走五到八里左右。那边有一片野生的药草地，对你们几个低年级的来说是不错的实战场地。路上可能碰到千年魂兽，遇到了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不要硬撑。”

他带着队伍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兽道往林子深处走。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日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变成了一片一片的亮斑，在人的肩头和地面上缓慢地移动。

走了大概两刻钟，队伍前面的一段路变得开阔了——头顶的树冠在这里缺了一大块，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地面上那一片灌木丛晒得亮堂堂的。

唐三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停下来抬手示意后面止步。问长夏从后面上前两步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那片开阔地。一只蝴蝶落在灌木丛顶端的一片大叶子上。

那只蝴蝶很大。她最初以为是大——等她看清了整只蝴蝶的轮廓才意识到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大。

蝶翅展开大约有三米宽，两片蝶翼覆盖了大半丛灌木的表面，蝶翼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荧光粉，像无数颗极小的萤火虫嵌在翅膀的纹路间。

每片蝶翼的底色是深蓝近乎黑色的，但荧光粉在上面排成了大片漩涡状的图案，那图案在日光照射下缓慢地转动着，像活物一样绕着蝶翼表面的纹路一圈一圈地走。

“花影蝶。”唐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千年左右的。它的荧光粉有麻痹效果，不能直接靠近。”

问长夏盯着那只蝶翼上的漩涡看了两息，那些图案转得很有规律，一圈绕一圈的，看久了她的视线有一点发沉。

她立刻把目光移开了：“它能飞多高？”

“不高。花影蝶的活动范围基本在灌木丛到树冠底层之间。”

唐三的手已经摸到了袖口的暗器边缘，

“它现在没有动，但等它注意到我们就会扇翅膀散粉。”

他的话刚落，那只花影蝶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蝶翼缓慢地展开又收拢了一次——就那一下，一大蓬细碎的荧光粉从蝶翼表面脱落，像被风扬起的细沙一样散落在灌木丛周围的空气里。

那些粉尘在半空中飘浮着，缓慢地往下沉降。

赵无极大地喊了一声：“屏住呼吸！散开！”

队伍向两侧弹开。戴沐白拉着小舞往右后方退了一大步，奥斯卡猫着腰钻到一棵粗树后面。

唐三没有退，他站在问长夏旁边一步的位置上，袖口里的暗器已经滑到了指间。

问长夏在唐三出声的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地面上。

花钏的粉色流光顺着她的手臂流进土壤里——她的魂力跟星斗大森林底下的魂力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共振感，比她以前在诺丁或者索托城把花种进土里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地面以她的手掌为中心迅速漫开了一层粉色的光晕，光晕扩展到覆盖了面前那一整片区域的时候，她抬起了右手。

花从光晕里长出来了，粉的白的紫色的，密密地排成一片，把原本的灌木丛和落叶地面全都盖成了一片花毯。

那层花毯的边缘在向上延伸生长，几根较粗的花茎迅速拔高拉长变成了藤蔓的形状，交织成一道半人高的矮墙把花影蝶前方的空间阻隔了一部分。

花影蝶被花墙挡了一下，蝶翼收拢了半幅。

但它第二下扇动的时候，更多的荧光粉从蝶翼上脱落下来，那些粉末在半空中弥漫开来覆盖了花毯的表面。

花毯表面的花瓣碰到荧光粉之后边缘开始微微卷曲发蔫。问长夏感觉到那片花毯跟她之间的联系在变弱，像有什么东西隔在她和花之间把魂力的通道堵窄了。

她皱了一下眉，把右手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花钏上的流光加速转动了一圈，更多的魂力从她掌心涌出去，那片正在蔫掉的花毯上又冒出了新的一层花——这一次是更亮的颜色，花瓣带着比刚才更浓的粉色光晕，香味更重了。

两股气味在空中交汇，花影蝶的那股带麻痹效果的荧光味跟花海的甜腻花香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的复杂气息。

唐三动了。他右手一甩，三柄薄刀从不同的角度射向花影蝶的左侧蝶翼。

花影蝶扇动翅膀避开了一柄，第二柄擦着它的翼尖过去了，第三柄钉在了它身旁的灌木枝条上。

三柄都没中要害，但花影蝶躲避的动作让它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蝶翼从半开的姿态彻底展开了——露出腹面那片荧光最密集的区域。

问长夏看准了那个时机。

她的左手抬起来平推出去，一道粉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化成十几片花瓣旋转着射向花影蝶的腹面。

那些花瓣在半空中排成一条弧线，每片都比她平时放的略厚些，边缘带着明显的亮光。

“第一魂技，花落·千瓣”

力道被她提高了一成，飞行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

花影蝶的腹面被三片花瓣先后击中。蝶身猛地颤了一下，蝶翼扇动的节奏乱了。

那些荧光粉虽然还在持续脱落，但已经从最开始那种大片大片的喷洒变成了一缕一缕的飘散。

与此同时，花毯上那些藤蔓钻出了新的分支，朝着花影蝶脚边的灌木丛根部缠绕过去。

藤蔓上的倒刺勾住了蝶足和蝶翼根部的连接处，花影蝶挣扎着抬了一下翅膀但被藤蔓扯住了。

唐三的第二波暗器紧跟着来了。他从侧面绕了一步调整了角度，指间射出的不再是薄刀，是一枚更短更细的针形暗器，速度比刀片快了一截。

那根针从花影蝶侧面露出来的空隙中穿过，精准地钉入它左侧翼根下方一处没有被鳞甲覆盖的软腹位置。

花影蝶的整个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蝶翼猛地张开又合拢，试图把那根针拍出去，但唐三的第二根针在同时到了——钉在右侧翼根同一个对称的位置。

蝶翼再也收拢不起来了，维持着半开半合的姿态在原地扑动了几下，每次扑动都洒出更多的荧光粉但力道已经完全弱了。

问长夏趁着它动作迟缓的空档，把第三波“花落·千瓣”推了出去。

这次是二十几片花瓣同时旋转着飞出，密集地打在了花影蝶的躯干和翼面交界处。

花瓣切入蝶身时发出细微的、钝刀切厚叶子的闷响。

花影蝶的身体在灌木丛顶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蝶翼最后大幅度地展开了一回又缓慢地垂了下去。

它不动了。

整片花毯上面落了一层细密的荧光粉，在正午的日光里闪着一种冷蓝色的微光。

那些荧光粉附在花瓣表面上久久不散，问长夏蹲下来碰了一下最近的那片花瓣，指腹触到了一层极细的粉末，摸着光滑，但拿下来看指尖上什么颜色都没沾上。

“它刚才撒的粉有什么作用？”

她转头问唐三，唐三已经收回了暗器走到花影蝶的躯干前面蹲下来观察了：

“麻痹。吸进去或者沾在皮肤上太久的话，四肢会变得沉重，反应会慢。但你的花香把它的粉压住了一部分，没有完全扩散开来。”

赵无极从树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花影蝶。蝶翼瘫在灌木丛上像两匹被揉皱的绸缎。

他的目光从花影蝶身上移到了问长夏的花毯上，那些被荧光粉覆盖过的花瓣边缘虽然有蔫色但整体还在维持着形态，颜色没有完全褪尽。

“你的领域在这里的适应能力比你想象的好。”他转头对她说，“森林底下的魂力比你以前待的地方充沛得多，它能让你的花长得更快。”

问长夏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花毯，确实比平时在诺丁的院子里铺开的速度快了不少。

唐三蹲在花影蝶旁边拿刀尖拨了一下蝶翼根部的连接处，蝶翼跟身体之间露出来的一小块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日光照过来的时候反射了一下。

他伸手进去拨开了那一小块连接处的软骨组织，指腹夹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块骨片。

粉钻色，晶莹剔透的，表面带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纹路，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个扁平的、被压扁的六边形。

骨片的边缘摸上去光滑得像被水打磨过很长时间的卵石，没有一丝毛刺。花钏的光在骨片被取出来的同时猛地亮了一下，像跟它产生了某种极短速的呼应。

唐三站起来走到问长夏面前把那块骨片放在她手心里：“你的运气不错，竟然掉落了魂骨。”

骨片落在她掌心的瞬间，花钏亮得更厉害了，粉色的流光从花钏表面涌出来攀上她的手指，像一支极细的画笔从腕间向掌心蔓延。

掌心里的骨片被那层粉色魂力包裹住之后表面微微发热，边缘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跟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正在渐渐地融为一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块粉钻色的东西。

“魂骨？”她问。

唐三站在她面前，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是的。花影蝶的头部魂骨，颜色跟你的武魂一样。”

问长夏把那只攥着骨片的手合拢了，贴近胸口放了一息。

骨片的热度从掌心往她手臂的方向慢慢地散开了，花钏上涌出的那层魂力也收了回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她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骨片还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的。

花毯上的花正在慢慢地散成光点融进泥土里，只留下一片被踩实了的落叶地面和那丛被蝶翼压弯了的灌木丛。

花影蝶的躯体躺在灌木丛顶端已经彻底不动了，蝶翼的颜色正在从深蓝近黑的底色慢慢褪成一种灰白色的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