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唐T三X原创女主 

梦里的花树

修罗神他妻管严

从后山那次蛇咬之后,问长夏的睡眠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刚回学院的头几天她夜里总被小腿上那阵痒意弄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伤口,摸到一层薄痂就翻个身继续睡。到第五天痂全掉了,腿上的痒也消了,她以为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了,结果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以前从没做过的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地,看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光线均匀得像隔着几层纱布照过来的。她站在空地中央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下没有地面,像踩着一层透明的厚玻璃,底下能看见流动的云。她抬头望向前方,看见了一棵树。

那棵树很大。比她见过的所有树加起来都大,树冠遮住了她视野里大半片天。树干是琉璃质的,跟她手腕上那枚花钏的材质一模一样,但树干上的颜色不像花钏那样只是一层薄薄的流光——那些九种颜色在树干的内部缓缓地涌动着,像有生命一样从树根往树冠的方向攀爬,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在树干里面翻卷交织,每一道颜色的流转都带动树皮表面一层极淡的光晕。

树枝上全是花。一层叠一层密密匝匝的,九种颜色的花朵挤满了每一根枝条,从最粗的主枝到最细的末梢都被花盖得严严实实。那些花的花瓣跟问长夏自己武魂上开出来的那种很像,半透明的,边缘带着细密的纹路,但比她指尖能放出来的那些大了几十倍,每一朵都有她手掌那么大。花瓣从树上不停地往下落,像一场不会停的粉色的雪,落到半空中就散成了细碎的光点,融进那片白茫茫的背景里。

问长夏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那些花落在她身上没有触感,光点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脚底下的透明地面上就消失了。她抬起手来接了一片花瓣,花瓣碰到她掌心的瞬间亮了亮,然后散掉了。

树冠深处传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的质地很难描述。听起来既像一个人的嗓音又不像,像是很多层音叠加在一起,高高低低的混着,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语调很平,不冷不热的,带着一种听不出年纪的悠远。

“花神之物……”

后面还有字,但她听不清了。那个声音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后面的音节越拖越模糊,最后变成了嗡嗡的余响。她使劲竖着耳朵听,那句“花神之物”反复出现了两遍,后面跟着的几个字怎么都抓不住,像水面上浮起来的泡,冒出来就破了。

她想往前走一步靠近树冠听清楚些,脚底下的透明地面突然晃了一下。她没站稳往前扑了一跤,膝盖砸在玻璃面上——然后她醒了。

睁眼是东七那间屋子的天花板。窗纸外头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里渗进来铺了半张床。她躺着没动,盯着头顶那根横梁看了好一会儿,胸口的心跳在安静中一下一下地数得出来。梦里那棵树的树干里面的九色流光还在她眼皮底下一闪一闪的,她眨了两下眼睛才把那幅画面压下去。

她坐起来穿鞋的时候手碰到床沿的木框,指尖凉了一下。昨晚睡觉前卷到膝盖的裤腿滑到了脚踝,小腿上那个蛇咬的疤已经变成了两粒米白色的细点。她摸了摸那道疤,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屋门站进院子里的晨光中。

春末的早晨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花粉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唐三已经蹲在灶台前面生火了,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拨灶膛里的柴火。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问长夏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问今天早上吃什么。唐三拨了两下柴火等火稳住了,才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做了个梦。”问长夏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梦里有一棵大树,树干的颜色跟我这个花钏一模一样。”她抬起手腕晃了一下,花钏上的流光在晨光里转了一圈。“树干里面有好几种颜色的光在流,红的蓝的紫的,都在动。树上全是花,一直在往下掉。”

唐三把拨柴火的棍子放在地上,转过来正对着她坐。“你说跟你花钏一样?”

“一模一样的琉璃质。”问长夏把手腕凑近了些让他看,“你看这个粉色里面是不是有一层一层的颜色在动?梦里的树就是这种材质,但它比这个大太多了,顶天立地的那种。”

唐三低头看了看她腕上的花钏,又抬起头看着她:“梦里还有什么?”

“树冠里面有个声音在说话。”问长夏想了想,“说了四个字,花神之物。重复了两遍。后面还有几个字我实在听不清了,怎么使劲都听不出来。”

唐三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屋里,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张裁好的粗纸和一根削尖的炭条出来,重新蹲在她面前把纸铺在膝盖上。“你梦里的那棵树,有叶子吗?”

问长夏想了半天。她在那棵树的记忆里翻了一遍,从树根想到树梢,从主干想到最细的分枝——全是花。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花,九种颜色叠在一起,把枝条裹得严严实实。她想找一片绿叶出来,从头到尾想了两遍都没有找到。

“全是花。一片叶子都没有。”她说。

唐三手里的炭条在纸面上动了几下。他画了一棵树的轮廓,主干粗壮分了两三个大杈,每个大杈上又分出密密麻麻的细枝。他把那张纸转过来对着她:“形状对吗?”

问长夏凑过去看着纸上那几根炭笔线条。树干的比例、分杈的位置、树冠展开的幅度,都跟她梦里的那棵对得上。她伸手拿过纸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是这个形状。”

唐三把炭条收起来:“下次再梦到,你试着在梦里往树的方向走几步。走近一点看看,能不能听到更多。”

问长夏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走近了不会摔倒?”

“你在梦里,梦里摔不坏。”唐三站起来把灶膛上的锅盖揭开看了看,水已经开始冒热气了,“先把饭吃了吧。”

那天早上问长夏吃馒头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她咬一口馒头嚼两下就开始走神,眼睛盯着石台面上唐三画的那棵树的轮廓,看着炭条线条在粗纸的纹理里走出来的走势。唐三在她对面坐着喝粥,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催她。

接下来的三天,那个梦每天晚上都来。场景一模一样,白茫茫的空地、透明的脚下、那棵通天彻地的琉璃花树。每次她往树的方向走几步,树冠深处那个声音就会浮出来——“花神之物”。她每一回都拼命竖着耳朵想捕捉后面的字,每一回都在那个声音还没说完的时候被地面的晃动颠醒。

第三天早上她趴在石台上跟唐三描述了每一次梦的细节。唐三听完之后把那张她袖子里揉得起了毛边的纸拿出来展开看了看,然后用炭条在树冠的位置画了几个圈。

“它每次在你走到多近的时候说话?”

问长夏想了想:“大概走到这棵树的影子边缘的时候。再往前就要晃了。”

唐三在纸上影子边缘的位置点了一个点:“下次到这个地方停住。不要往前走,站在影子边上听。”

问长夏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袖子里。花钏在她手腕上温温热热的,像太阳晒了太久之后还留在皮肤上的温度。她把手腕贴到脸颊上贴了一息,花钏的微温跟她自己脸上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暖一些。

“唐三,”她说,“你觉得那棵树是真的存在的吗?还是我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唐三把碗筷收了站起来:“你梦里那棵树跟你手腕上的花钏长一样。你手腕上的花钏是醒着的时候就在的。所以那棵树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问长夏低头看着花钏里面流转的碎光:“那另一半呢?”

唐三端着碗往水缸边走,边走边说:“另一半等你晚上再走近一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