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愿

问长夏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暗了大半，屋里没点灯，灰蒙蒙的。

受伤的腿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痒意，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把裤腿掀开看了一下，伤口表面那层金色薄膜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皮，周围的青灰色完全退了，只剩一圈淡淡的黄印子。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唐三端着一只托盘侧身挤进来。屋里暗，他先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灯芯跳了一下把橘黄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屋子。

“醒得正好。面还热着。”

他把托盘上的碗端下来放在她手边的床沿上，碗里是青菜粥，上面卧了一颗水煮蛋。

问长夏端起来喝了两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咬了一口那颗水煮蛋，蛋白是白的蛋黄是黄的正正好好。

她嚼着蛋抬头看唐三：“你煮的？”

“食堂煮的。我打了碗面，食堂婶子多给了个蛋。”

唐三在她床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了，手里没拿东西，就坐着。

两个人一高一低地隔着一盏油灯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问长夏把整碗面和那颗蛋吃完了，空碗搁在床沿上。

唐三站起来收了碗要往外走，问长夏叫住他：“唐三。”

他回头。

“你今天背我从山上下来那一路上，你累不累？”

唐三想了想：“不累。”

问长夏没有继续问。唐三端着空碗出了屋，门在他身后带上了。她听见他在院子里洗了碗，水声哗啦一阵，然后脚步声远了。窗台上的月光草在夜色里比白天更亮了，银白色的叶片在暗处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像几枚弯月形的薄片搁在窗台上。

第二天问长夏就能下地了。她试着把脚踩在地上站起来，受伤的那条腿使力的时候还有一点酸，但已经不影响走动了。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唐三蹲在灶台边上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让她回去躺着。

第三天伤口上的痂皮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出来的粉色的皮肉，薄薄一层，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问长夏蹲在水缸边上看水面里倒映出来的那道疤，两排细小的白点挨在一起，像两粒米尖挨着尖。她伸手摸了一下，新生的皮肉摸上去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更滑一些，按下去有一点点软。

唐三从灶台那边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里倒映出来的那道疤：1

“痂掉了就好了。”

问长夏把裤腿放下来盖住了那道疤：“唐三，这伤好了之后我还能上山吗？”

“能。”唐三站起来，“但下次别把手往蕨草丛里伸，先用棍子拨一下再碰。”

问长夏想起那天她把蕨草叶子拨开去够月光草的动作，当时确实没有想过那底下能藏着什么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天你背我下山的时候，我趴在你背上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唐三正要转身回灶台那边，听了她的话停了步子。

“我问你变强之后想做什么。你当时没答。”问长夏站在水缸旁边看着他，“你现在能说了吗？”

唐三站在灶台和院子之间的那一步空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菜叶子上挂着水珠。他把那把菜放回篮子里转过身来。

午后的日光从院墙上面的位置斜着落下来，照在他的半边肩膀上。

“变强之后，”他说， “想做的事确实有很多。但最先要做的是先让自己身边的人不用怕掉进草丛里就出不来。”

问长夏靠在门框上，花钏的流光在她垂着的手腕上缓缓地转着。她把那条受过伤的腿往前伸了伸，脚在青石板的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确认它已经跟另一条腿一样好使了。

“唐三，你以后要真变得特别厉害了，记得把后山那些蛇都赶走。”她说，“不然以后去采月光草还得提心吊胆的。”

唐三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继续择他那把菜。他把择好的叶子丢进盆里，坏了的丢到旁边：

“赶走蛇容易。赶走你乱伸手的毛病难一点。”

问长夏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灶台另一边蹲下来，跟他隔着那盆菜面对面蹲着。她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根菜帮着择，手指把老叶子掐了扔在一边，嫩的留下来了。唐三看了她一眼没有赶她走。

两个人蹲在灶台两侧择菜。日光从院墙上面照下来，春天傍晚的风吹着院子墙角那丛又长高了一截的野草，草穗在风里轻轻摆着。唐三的膝盖旁边搁着那只装菜的老篮子，问长夏把择好的菜叶子一根一根码进去。

码到第五根的时候她听见唐三在灶台那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带点择菜时低头对着菜叶子说话的那种随意。

“要真变得特别厉害了，”唐三说，“后山那一片山坡都给你种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