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

等到细雪停歇之后，屋檐之下又可以见到阳光了。

蓝忘机走上前去，第三个伸出手来。

云深那团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温暖，落进掌心的时候是冰凉的，像是一片刚刚从竹林里掉下来的叶子。

光散开之后出现的就是他非常熟悉的一幕。

云深的竹林。风穿过了竹梢，静室的窗户只打开了一半，桌上放着一把琴，七根琴弦静静地挂在那儿，没有人弹奏它。

光里没有人讲话。

当年那个人坐在对席上，歪着头听他弹琴的时候，竹影斜斜的落在两人的膝盖上。

蓝忘机站到光的地方之后，看了很久。

他不像东方青苍那样对光说话，也不像相柳那样目送旧部。

他做了别人没有做过的事，转身从共生界的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从云深那里带来的空琴。

是86章那一把。三条弦已经断了，琴身也已经很陈旧了，在当年假琴影破碎之后留下的就是它了。

他将空琴放在院子的石头上，从袖子里取出新的琴弦，低下头来一根一根的把断掉的三根琴弦接上。

动作较慢，很稳，像他在云深静室里做过千百遍的那样。

续完弦之后，蓝忘机就坐了下来，抬手。

琴声响起的时候，院子里的风也就停了下来。

他弹的是问灵。

这首曲子他已经弹了半辈子，用来唤醒灵体，询问"你在哪里"。但是今天最后一次的时候，蓝忘机并没有去问灵，只是一味地弹奏。

琴声里，一团云中的光慢慢荡漾开来。

在光亮之中，歪着头听琴的人影也慢慢显现出来，和往常一样，竹影落在他的肩上，他静静地听完了一整首曲子。

不说话。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那个人影才慢慢地站起身来，向蓝忘机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蓝忘机没有站起来回礼，只是在琴上按住最后一个音符，抬眼和他四目相对了一瞬。

那个人笑着，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蓝忘机看懂了。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身影逐渐变淡，竹影，静室，桌上那张琴也跟着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一缕很轻的清音，在院子中的那把空琴周围转了一圈之后才融入到风中。

琴声停止之后。

院子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蓝忘机低头看着自己刚刚重新安装好的三条新琴弦，发现之前断裂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接好了，七根琴弦整齐无缺。

他抬手轻轻一拨。

一声清越之音穿院而出。

几乎同时，院子角落里从云深那里带来的那盏很久没有亮过的旧灯也发出噗的一声响，自己亮了起来。

火焰稳定燃烧着，好像有人在静室中为他留一盏夜晚归家的灯。

李莲花站在屋檐下看，很少有不取笑的时候。

相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方青苍把袖子里的那片花瓣又摸了摸。

蓝忘机收起琴来，站起来把重新安上新弦的空琴抱在怀里回到檐下，在经过苏晚的时候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苏晚看着他。

他稍作停顿之后，语调非常平稳，仿佛多年压抑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