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青苍将花瓣收进袖子里之后,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相柳没有等别人催促,就向前迈了一步,伸手。
大荒那团光停在了他的手指上,好像在认熟一样之后才温顺地落入他的手掌之中。光散开之后就出现了一片雪原。
雪原上的一场战役。
残旗半卷,斜插在雪地中,旗面上的"辰荣"两个字被风雪侵蚀得只剩下一半。一支队伍站在旗帜前面,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破旧的铁刀,并且都有伤痕,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相柳。
穿过光芒,跨越了不知多少年月之后,他们一起说话了,声音很整齐,仿佛是迟到了很久的一次点名:

军师。
相柳手中拿着一团光芒,并没有开口。
光里的队伍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他认识的人,也就是当年跟着他最久、死在怀里那个副将,左脸上有一条刀疤,笑的时候这条刀疤会微微抽动。

军师,走吧。

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相柳低头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开口问:

你们去哪啊?

回大荒。回到我们战斗的地方。军师说过,打完仗之后会带我们回家的。
相柳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他说话了,声音很淡然,但是很清晰:

我没有做到。

我们知道。
那副将笑了一下,并没有怨恨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道:

我们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在那场战斗中,你替我们挡住了三波进攻,使我们的兄弟们多活了下来一半。

军师,并没有欠我们什么。
相柳握着那团光的手,更紧了。
站在院子里面,后面是共生界清晨的阳光,前面是一片被光芒照耀着的雪原和旧部。相柳张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自己这些年都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我觉得我和你们一起死在那场雪中也是应该的。
在灯光下,副将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相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这条命被她救回来之后,要我好好的活下去。
光里那支队伍静默了一瞬。
副将慢慢的抬手给他行了一个军礼。他后面的队伍也跟着一起抬手,铠甲相碰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声音。

军师要多加注意。

我们自己回去。
相柳站在原地,手中拿着一团光芒,并没有放手也没有挽留。
看着队伍在灯光下转过身去,向着雪原深处走去。旗帜依旧是一面破旗,人还是原来的人,走得较慢,但是没有人回头。
当最后一个影子快要融入到雪中时,副将突然停了下来,转身之后远远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风雪很大,听不清楚。
但那道刀疤,在雪光里,分明是带着笑的。
相柳掌心的光,在他目送之后就慢慢分散开了,并没有留下灰烬或者黑气,只是一场细雪从共生界天空中飘落下来,覆盖了整个院子,也掩盖了那一晚的喧嚣。
下了大约一壶茶的时间才停。
院子里面,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在了屋檐下面。
李莲花掸了掸肩上的雪,看着还在院子中间的相柳,轻声问道:

相柳大人,您看什么?
相柳没有回头,过了很久才说:

看他们回家了。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去走到了檐下。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他没有掸去,好像是有意要保留这场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