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名

檐下的旧灯已经点上一会儿了，李莲花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不像前面三个那样急着伸手，而是先围着江南的光转了半圈，仿佛在打量一条刚钓上来的鱼一样，最后才慢悠悠地说：

江南的光落在他的手掌上时，还带着一些雨水的气息，温度适宜，仿佛刚从梅雨季节里打捞出来的一般。

光扩散出去。

不是空莲花楼，也不是雨巷，更不是他用旧帕子试灰所见到的幻象。

光中有一个少年。

穿一条红衣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眉毛和眼睛都很有神采，在最高处俯瞰下面的人群，脸上写满了"天下第一"的气概。

李莲花看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光里的少年听到了声音之后就转过头来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还没有被人从后面捅过一刀、还没有中过天下奇毒、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叫"李莲花"、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在破楼前给萝卜浇水。

少年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清亮：

少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院子里面非常安静。

李莲花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从怀里拿出了半卷旧剑谱，边角已经磨得发软了，是当年李相夷亲手写的《相夷太剑》残卷，他带了多年都没有丢过。

他把手里那半卷剑谱掂了掂，才抬头看着光里的少年，笑了一下：

李莲花慢悠悠地说：

他顿了顿，又说：

光里的少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少年也笑了起来，虽然眉眼还是那么锋利，但是已经放松了很多：

李莲花将那半卷旧剑谱轻轻放在石头上面：

说完之后，他指尖凝起一点很淡的火焰。

火起的时候，半卷旧剑谱静静地烧了起来。

火光中，红衣少年看着他，忽然朝他拱手作揖，像两个江湖人把酒话别。

少年的身影，连同那卷剑谱一起，在火焰中渐渐变淡。

烧到最后，没有灰，也没有风。

石上那一小撮烧焦的余烬里，却慢慢浮出一朵极浅的、淡青色的莲花印记，安安静静停了一停，才散进空气里。

李莲花低下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点余烬掸掉了。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朝檐下众人咧嘴一笑，还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