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落在青石板上,细细的仿佛一层雾气。
李莲花打着伞走在老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栋小楼,青瓦白墙,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莲花楼。
他所居住的楼房。
李莲花在巷口站了一会之后,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先看天,又看地,最后收起伞,抖掉上面的雨水,然后慢慢悠悠地朝楼门口走去。
楼门没有关严。
推开房门之后,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一股久违的潮气迎面扑来。
楼里留有他走后的东西:桌上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水,墙上挂着一幅随意画出的山水画,药柜中的药品按照他平时的习惯摆放着,瓶口的塞子也没有更换。
李莲花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之后又蹲下身来,在桌子的腿旁边摸了摸。
手指很干净。
站起身来之后,看着眼前的莲花楼和自己记忆中的没有什么两样,突然笑了起来。

这楼,比真的还干净。
他说得很轻,但是话音刚落,楼里的烛火就一起晃动起来。
二楼回廊里传来一个声音,温和、苍老,还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莲花,你回来了?
李莲花抬起头来。
二楼的栏杆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先生,白须白发,腰背弯曲,一手拿着拐杖,一手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的师父。
就是把他一手带大的、在昆仑山下早就埋葬了的师父。
李莲花看着这张脸,看了好久,长到楼里的蜡烛都晃动了一下。

师父。

回来就好。楼里给你煮好了汤,上来喝吧。

不了。
老者脸上的笑容稍微小了一些,问:

怎么了?

我师父去世的时候,我跪在坟前把《相夷剑谱》烧了一半给他。
说完之后就指着二楼的老先生:

李莲花生前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茶杯。你这茶端得可真稳当。
二楼的老先生愣在那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端茶的手,那双手非常稳定,一点都没有颤抖。
烛光忽然变得很大,楼里的景色好像被水浸湿了一样,一层层的颜色晕染开来、剥落。灰袍老者、山水画、药架、茶壶都变成了黑雾,翻腾咆哮着,变成一张扭曲的脸朝李莲花扑来。

李莲花!你不是最看重这座楼吗!你舍得吗!

舍不舍得是我不愿意说的事情。

你当年亲手烧毁了李相夷的身份,躲进这座楼里,一躲就是一辈子!这是你要去的地方,你不想要它了吗?

哦。

归处。

我是躲一段时间。但是我要是想躲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黑雾凝成的脸发出不甘心的尖叫声,整栋楼都在摇晃,一根接一根的梁柱崩塌了,瓦片也纷纷坠落。
李莲花突然没有再躲了。
他站在原地,任凭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即将被吞没的时候,抬起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帕子,把刚才推门时沾到手指上的灰尘擦掉之后又往空中一抛。
帕子掉进黑雾里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黑雾一呆。

看清楚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他所站的地方非常干净,没有一点灰尘。莲花楼在黑雾降临的时候就开始变得半透明了。

你建了一座空楼,就等着我去住吧。但是只能把门推开一半。
黑雾发出愤怒的尖叫声,整个幻境也随之崩塌了。
李莲花站在黑雾之中,外面就是江南雨巷,巷子尽头空旷无物。真正的莲花楼已经不存在了。
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空中的那一缕很淡的黑气,黑气聚合成一行字之后又散开了。
那行字是这样的:归处已经毁掉了,故人也变成了灰烬。

楼没有了也就没有了。我在哪儿,哪里就是莲花楼。
远处雨幕中忽然出现一盏灯,很暖和,仿佛有人挑着一盏灯在等待着什么。
李莲花望着那一点灯光,眯起眼睛打着伞向那里走去。2
怎么刚看完这章就没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