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雪是白色的,并且没有任何杂质。
张起灵走在前面,苏晚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齐膝深的雪地里,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坑,但很快又被风吹平了,仿佛没有人的踪迹。
海拔越高,气温越低。山脊上的风吹下来的时候会带着雪花扑到人的脸上,非常刺痛。
苏晚呵了口气到手心里,搓了搓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前面沉默的背影。
张起灵没有回头,却将手中的黑金古刀向身后递了递,刀鞘横在两人之间,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苏晚愣了一下,没有接刀,只是向前走了两步,和他并排在一起。
风小了一点。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之后,在山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缝不宽,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进去,很深,黑黝黝的,像是一扇没有尽头的大门。
张起灵在缝口停下,手贴在石壁上,贴了很久。

是这里?

嗯。
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石,把裂缝里的东西拿出来比了比之后又放了回去。这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石头已经被摸得非常光滑,并且还有微微的青光。
苏晚没有再问下去,跟着他钻进了裂缝里。
缝里比外面要冷得多。走了不知多久之后,前面忽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四壁都是青铜色的岩石,在中间有一扇大大的青铜门。
门是打开的。
门里面一片漆黑,浓雾滚滚而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慢慢呼吸。
张起灵站在门口。
黑雾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一样,忽然向两边分开,里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这个轮廓越来越清楚,竟然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站在门口的人影穿着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面貌不清楚,在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张起灵自己的声音,平静而熟悉,并且带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意思:

你回来了。
张起灵没有应声。

守了这么多年,现在该你回来了。进来之后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声音很小,但是给人的感觉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门内黑雾也跟着声音一寸一寸地漫过门槛,慢慢爬到张起灵的脚边。
苏晚上前一步,就要抬手。
张起灵先她开口,声音很淡,只有三个字:

我不进去了。
门里面的人形忽然就停了下来。

你不进去的话,谁来守门呢?

不用守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说,语气还是很淡然:

我守够了。
门内很久都没有声音。
之后轮廓忽然剧烈变形,黑雾不再缓慢上升,而是猛然暴涨,变成许多翻腾的手从门里探出头来向张起灵抓去:

那你看看吧!你走了以后,门里的这些年头的东西谁来镇守?回来!!回来!!!
张起灵没动。
当黑雾凝聚成的手快要碰到他的衣角的时候,他忽然抬手将手中那块被磨得非常光滑的黑石扔了进去。
黑石掉进黑雾之后,门内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东西被撞到了。
之后张起灵转身背对青铜门,双手抓住两扇沉重的门,一寸一寸地把它们合上。
门内黑雾挣扎,尖啸,想要挤出去,但是被他用身体挡住了。门缝越来越小,黑雾在缝隙中嘶鸣,最后轰的一声,两扇门完全关闭,严丝合缝。
门内非常安静。
张起灵抵在门上站了好一会之后才慢慢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苏晚一直站在门外看,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
她走过来蹲下身来,从包袱里拿出水囊打开之后递给了他。
张起灵接过,喝了一口,又还给了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苏晚小声问道:

门后是什么?
张起灵低着头看着自己合上门的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知道。
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我守了它半辈子,没进去过,刚才那一秒,我是真想进去看看的。
苏晚没有开口。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她,难得的,一字一句的说:

可我更想看看外面。
说完之后,他弯下腰把地上被自己随手丢到一边的黑石碎片捡了起来,刚才扔进门里的黑石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自己的脚下,静静地躺着。
把它收进怀里,然后走到裂缝外面去。
苏晚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听到那扇被封闭的青铜门里面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回应也像是叹息。
她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去。
门是关闭的。
门缝中透出一线很淡的青光,一寸一寸地向着门外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