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出发去苏州城。
方多病自告奋勇驾马车,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吐槽李莲花走哪都带着病,一会凑到车帘边提醒苏晚,说李莲花最会骗人,他卖了你你还帮他数钱呢。
李莲花也不生气,靠在车壁上,慢悠悠地给苏晚剥橘子,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手里,偶尔抬眼怼方多病两句,气得方多病在前面哇哇叫。
苏晚坐在他旁边,能看见他脸色一直不太好,唇色发白,偶尔会悄悄按一下胸口,又很快放下,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知道,他最近毒发得越来越频繁了,只是一直忍着,不说,怕她担心。
走到半路,天突然变了,下起了瓢泼大雨,马车的轮子陷进了泥里,怎么都拉不出来。方多病骂骂咧咧地下车看,说这破路,前面正好有个山神庙,先去躲躲雨。
三个人进了破庙,刚把火生起来,李莲花就撑不住了。
他靠在柱子上,手指紧紧按着胸口,眉头皱得很紧,咳嗽声越来越重,他怕咳血吓着苏晚,偏过头去,用帕子捂着嘴,肩膀都在抖。

李莲花!你是不是毒发了!
方多病一下子就急了,刚想过来,就看见苏晚已经蹲到了李莲花身边,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一粒药。

别忍着了,把药吃了。
李莲花咳得说不出话,帕子拿开的时候,上面已经沾了血,他笑了笑,还想安慰她没事,刚开口就又咳了起来。
苏晚没说话,捏着他的下巴把药喂进去,又递了水给他喝。他的手凉得像冰一样,苏晚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揣进怀里暖着。

手怎么这么凉,毒发了不知道说吗?

逞什么能。
她的声音有点凶,眼睛却红了。
李莲花愣了愣,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把手抽回来,说自己没事,别冻着她,刚动了动,就被苏晚按住了。

别动。
李莲花就真的不动了,乖乖让她暖着手,耳尖悄悄红了。
他活了十年,碧茶之毒折磨了他十年,每次毒发都是他一个人扛着,疼得晕过去,醒了就自己爬起来煎药,疼得再厉害也没人管过他。
从来没有人,会在他毒发的时候,红着眼睛给他喂药,会把他的手揣进怀里暖着,会凶他为什么不说话。

啧啧啧。
方多病坐在火对面,啃着干饼,看着他俩,翻了个大白眼。

我说李莲花,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么乖,跟个顺毛的大猫似的。

以前你毒发的时候,让你吃药跟要你命似的,怎么苏晚一说你就听啊?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
火噼啪作响,外面的雨哗哗下着,苏晚的手很暖,暖得他冰凉的手慢慢热了起来,也暖得他那颗死了十年的心,慢慢活了过来。
他以前不怕死。
他觉得李相夷早就死了,李莲花活一天算一天,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点怕了。
他怕自己死了,就没人给她剥橘子了,没人陪她看星星了,没人听她叽叽喳喳说路上的趣事了。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马车也修好了,三个人继续赶路。李莲花靠在车壁上,有点累,苏晚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靠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李莲花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靠了过去,她的肩膀软软的,身上有淡淡的桃花香,他闻着这个味道,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方多病在前面驾着车,回头看了一眼,又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真是,出来查个案还吃一嘴狗粮,这老骗子走什么狗屎运。
到苏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进城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三个人过去一看,地上又躺了个死人,死法和之前那个富商一模一样,手里攥着半朵干枯的莲花。
李莲花醒了,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
苏晚握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还是有点凉,她紧了紧手。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莲花转头看她,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嗯。
有她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