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就这么留在了莲花楼。
李莲花一开始是想赶她走的。
他说自己这病治不好,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说他四海为家,风餐露宿的,跟着他吃苦;说他穷得叮当响,连诊费都付不起。
苏晚根本不听,把熬好的药往他面前一放,蜜饯摆好,瞪他。

我不要钱。

我就想给你治病,你管我。
李莲花没辙,只能随她去了。
他本来以为这小姑娘娇生惯养的,待个三五天,觉得苦自然就走了,结果苏晚是真打算长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煎药,药苦得很,她还会提前给他准备好桂花蜜饯;虽然她做饭手艺实在一般,煮个粥都能糊底,炒个菜能放半罐盐,李莲花每次都笑着吃完,一点都不剩下。
她会把莲花楼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会给窗边那盆莲花浇水,会在他躺着看话本的时候,给他泡一杯温茶。
李莲花一开始还觉得别扭,活了十年,自从李相洋死了之后,他就一个人一辆车,四海为家,早就习惯了安安静静的。可慢慢的,他也习惯了。
习惯了早上醒过来就能闻见药味,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对面坐个人叽叽喳喳说路上的见闻,习惯了晚上两个人坐在莲花楼门口看星星,她靠在他身边打盹。
热热闹闹的,好像也不错。
这天苏晚正蹲在小炉子边熬粥,就听见老远传来个大嗓门,少年气十足,隔着半条路都能听见。

李莲花!你给我出来!

你又骗我!上次说在苏州等我,结果你转头就跑了!
苏晚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抬头就看见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腰上挂着把剑,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
是方多病。
方多病大步走到莲花楼门口,看见蹲在炉子边、手里举着个勺子的苏晚,愣了一下。他往莲花楼里瞅了瞅,看见李莲花正靠在床头,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再看看苏晚,瞬间就炸了,“唰”的一下拔出剑。

李莲花!你可以啊你!

你个老骗子居然敢拐骗小姑娘!你要不要脸!
他说着就要往楼里冲,苏晚赶紧站起来拦在他面前,举着勺子挡着。

你干嘛呢!谁是拐来的!你上来就拔剑,吓死人了!

小姑娘你别被他骗了!他就一张嘴能说,专门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

你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他要是敢拦你,我揍他!
李莲花在里面喝了口茶,无奈地笑了,放下茶杯。

方多病,把剑收起来,别吓着人家。

这是苏晚,是个游医,留下来给我治病的。
方多病愣了,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看看苏晚,又看看里面的李莲花,半信半疑。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呢?

你谁啊?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方多病瞬间就不好意思了,脸“唰”的一下红了,赶紧把剑收回去,挠了挠头,给苏晚作了个揖。

对不住对不住,我叫方多病,是这老骗子的朋友。

我以为他又不干好事呢,误会误会。
他说着凑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好奇。

姑娘,你真能治他的病啊?他这病都十年了,找了多少名医都没用,大夫都说他没多少日子了。

别人治不好,我能。
苏晚说得很认真,方多病看着她,又转头看了看里面的李莲花,突然就笑了,挤眉弄眼的。
他认识李莲花这么久,从来没见李莲花身边留过什么人,更别说姑娘了。而且他刚才看见,李莲花看苏晚的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软乎乎的。
有情况。
李莲花一看方多病那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没想好事,咳嗽了一声,打断他。

你不是说要查苏州城的白骨案吗?怎么跑我这来了?

哦对!我差点把正事忘了!
方多病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是个白玉佩,质地很好,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苏州城最近死了个富商,死得蹊跷,现场就留了这么个玉佩,我查了几天都没头绪,找你帮忙看看。
李莲花接过玉佩,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苏晚凑过去看,那玉佩白得通透,只是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鸳”字,看着有些年头了。
她没注意到,李莲花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是当年金鸳盟的东西。
十年前的旧事,好像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