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落定,天光清冷。
方才被相柳当众护下的苏晚,独自回到营帐。身上那件白狐裘暖意绵长,是相柳亲手猎狐、连夜缝制的温柔,每一寸暖意都是独一份的偏爱。
帐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可这份岁月静好,却被一道悄然逼近的身影彻底打破。
小夭终究还是来了。
她没有去主帐参与军务,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径直走向苏晚的营帐。
方才雪坡一幕,像一根细密的刺,死死扎在她心底。
她认识相柳数百年,从清水镇到辰荣军营,她是唯一能靠近他、被他默许纵容的人。世人皆惧他冷血妖性,唯有她自诩是最懂相柳、最特殊的存在。
可苏晚的出现,彻底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笃定。
宿主!小夭心态彻底失衡了!她是来故意找茬试探你的!


我知道。
苏晚坐在炭火边,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狐裘,眼底平静无波。
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小夭的温柔从来都带着执念,她习惯了相柳的默默守护,接受不了自己多年的特例,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彻底取代。
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阵冷风。
小夭缓步走入,眉眼温和,看似毫无敌意,可眼底深处的落寞与试探,却藏得无处遁形。

苏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
苏晚抬眸,从容抬眼,不卑不亢。
小夭在她对面落座,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件歪歪扭扭的白狐裘上,瞳孔微微收紧,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她太清楚相柳的性子。
他高傲、孤僻、惜时如金,杀伐半生,从不屑做这种儿女情长的细碎琐事。缝衣、护人、破例、退让,这些词语从来和九头妖相柳毫无关联。
可如今,他却为苏晚打破了所有原则。

这件狐裘,是相柳给你的?
小夭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他亲手做的。
苏晚坦然应声,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可落在小夭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从未为我做过这些。
小夭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袖,声音轻得像风,却藏着数百年的落差与委屈。

我陪了他那么久,懂他的难处,知他的隐忍,哪怕他从不言说,我也一直站在他身后。

我以为,我至少是不一样的。
她曾以为,自己是相柳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慰藉,是他所有冷漠之下唯一的例外。
可苏晚的出现,让她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成了笑话。

姑娘来得突然,短短数日,你凭什么让他这般待你?
小夭抬眸看她,眼底终于藏不住试探与不甘,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敲打。

相柳身负血海深仇,身在战局身不由己,他的路太险、太苦,从无安稳可言。

你如今贪恋他一时温柔,可你根本不懂他的宿命,也承担不起他的未来。
她试图劝退苏晚,试图用宿命、风险、离别来敲打这个突然闯入相柳世界的姑娘。
在她看来,苏晚只是一时新鲜,根本不懂相柳的沉重与绝望。
可苏晚只是轻轻抬眼,眼底澄澈又坚定。

你陪他多年,敬他、懂他,却从不敢接住他的真心。

你知他苦,却怕他的宿命、惧他的妖身、避他的深情。

我不一样。

我不怕他的前路凶险,不惧世人非议,我只想护他平安,予他安稳。
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小夭瞬间失语,脸色骤然发白。
是啊,她不敢。
她贪恋相柳的守护,却从不敢全然奔赴,始终隔着一层克制与疏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不是苏晚抢了她的偏爱,是她自己从来不敢拥有,是她亲手推开了所有可能。
巨大的落差与酸涩席卷全身,小夭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郁与不甘。
她可以接受相柳冷漠、疏离、孤身一人。
却唯独接受不了,他满心满眼、毫无保留地爱着别人。
两人对峙间,帐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相柳处理完紧急军务,第一时间折返归来。
他一掀帘幕,清冷的目光扫过帐内,看见面色发白、神色执拗的小夭,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意。
他不用多问,便知晓小夭此番前来的目的。
无非试探、敲打、不甘心。

你来做什么?
相柳声音冷淡,褪去了所有温柔,是对待陌生人的极致疏离。
小夭抬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带着最后的挣扎。

相柳,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

她不需要。
相柳跨步上前,径直走到苏晚身侧,自然而然抬手护住她的肩头,将她稳稳护在身后,姿态强势又护短。

我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小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我的人。
多么刺眼,多么决绝。
小夭怔怔看着他护着苏晚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疼,数百年的执念与守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沉默良久,终究是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只是那离去的背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灵动,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郁与扭曲的执念。
帐外风雪未歇,寒意刺骨。
小夭站在风雪之中,回头望着那扇暖意融融的营帐,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妒火与偏执。
她得不到的温柔,旁人也不配拥有。
既然相柳为她破例万千,那她便亲手,毁掉这份独属于苏晚的偏爱。
帐内,相柳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眼底寒意瞬间消融,只剩下漫天温柔。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嗓音低沉缱绻。

别听她的,有我在。

我知道。
苏晚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笃定。
可她清楚的知道。
从这一刻起,小夭彻底黑化,暗中作祟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