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风轻轻掠过雪坡,卷起细碎的白雪,落在三人之间。
小夭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袖,目光一遍遍落在相柳环着苏晚腰间的手上。那双手惯于握箭执刃、杀伐决断,冷得不近人情,可此刻落在另一个姑娘身上,温柔得刺眼。
她认识的相柳,向来淡漠疏离,对谁都保持着分寸,哪怕是相伴多年的她,也从未得到过这般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亲近。
可如今,他将所有的破例与温柔,都给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心底酸涩翻涌,像被风雪堵住了呼吸,堵得她喉咙发紧。
短暂的死寂过后,小夭勉强压下眼底的落寞,轻声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前线战事吃紧,所有人都在等你主持大局,你……还要耽搁吗?
她刻意提起军务,想以此拉住相柳的脚步。在她的认知里,相柳最重责任、最顾大局,永远会以战事为先。
可下一秒,相柳的回答,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的侥幸。
他依旧没有松开苏晚,手臂反倒稳稳揽着她的腰身,将人半护在怀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不急。
轻飘飘两个字,落在风雪里,却重得砸乱了小夭所有的心神。
军情紧急,全军待命,他却说不急。
只因身边多了一个她。
小夭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茫然愈发浓重,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直直看向相柳,带着一丝不甘与不解。

相柳,你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你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耽误军中要事。
从前无论何时,只要军情传来,他永远第一时间奔赴岗位,从无拖沓,更不会为儿女情长耽搁分毫。
相柳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眼底温柔藏不住,语气却清冷坦荡,坦然承认了所有的破例。

以前无人值得。
简单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从前千年孤寂,无牵无挂,自然万事随心、以大局为重。可如今,他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有了软肋,也有了心甘情愿的例外。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坦荡直白的偏爱,心口软软的,暖意层层蔓延开来,悄悄填满了心底所有空隙。
杀疯了!公开偏爱最戳人!

他真的把所有特例都给了宿主一个人!

小夭脸色微微发白,看着眼前无比刺眼的一幕,终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

她到底是谁?

不过相识数日,你为何要对她这般不同?
她不甘心,也想不通。她陪在相柳身边多年,懂他的隐忍,知他的苦楚,却从未换来他半分偏爱。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相柳抬眸,赤色眼眸褪去所有温柔,染上对待外人的淡漠疏离,看向小夭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护短气场。

她是我的人。
五个字,铿锵落地,坦荡又强势。
没有模糊的措辞,没有刻意的遮掩,直白地将苏晚的归属宣告于人前。
我的人。
不是恩人,不是过客,是他放在心上、护在身侧、独一无二的人。
小夭身形猛地一晃,脸色彻底失了血色,后退半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落寞。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一切真的变了。
那个默默守护她、纵容她、永远为她兜底的相柳,真的彻底不属于她了。
从今往后,他的温柔、他的破例、他的偏爱,尽数归属于另一个人。
苏晚察觉到怀中人身形的细微僵硬,轻轻抬手,悄悄扯了扯相柳的衣袖,声音软糯轻柔。

军务要紧,你去吧,我在帐里等你回来。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落得耽误军务的话柄,更不想让他在责任与偏爱之间为难。
相柳低头看向她,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只剩下满满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先送你回帐。
他丝毫没有要将她独自留下的意思,小心翼翼松开她的腰,转而稳稳牵住她的小手,掌心微凉,力道却紧实安稳。
无视一旁神色落寞的小夭,他牵着苏晚,转身就往营帐方向走去。
白雪满地,两道交叠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默契又温情,自成一方天地,将旁人彻底隔绝在外。
小夭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风雪吹乱她的发丝,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冷的不是天气,是心底彻底落空的遗憾。
她好像……彻底失去她的相柳了。
另一边,相柳将苏晚稳稳送回温暖的营帐,细心替她拢好身上的狐裘,确认帐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才放心开口。

乖乖待着,哪儿也别去。

嗯,我等你回来。
苏晚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笃定的等候。
相柳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缱绻,嗓音低沉沙哑。

等我回来,再陪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奔赴主帐议事。
可无人知晓,抵达主帐的相柳,立于一众将领之间,神色清冷肃穆,眼底却始终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温柔牵挂。
从前他心中尽是家国战事、苍生责任,如今,方寸心底,早已被一个小小的身影填满。
而独自留在帐内的苏晚,坐在温暖的炭火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他牵过的地方,心底暖意泛滥。
她清楚地知道,相柳的黑化,早已悄然降临。
他不再是那个隐忍克制、万事顾全大局的清冷军师,他有了私心,有了执念,有了愿意为之一切倾覆的软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极致的偏爱与执念,会让未来的他,偏执到甘愿逆天改命、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