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萧瑟,吹得军营旗幡猎猎作响。
小夭从苏晚的营帐落寞离去,一路缓步走在皑皑白雪之上,脚下积雪咯吱轻响,可她却半点寒意也觉不出。
四肢百骸,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与翻涌不止的妒火。
方才帐内那一幕,彻底刻进了她的心底。
相柳护在苏晚身前,字字疏离,句句决绝,数百年的相伴情分,在他眼底仿佛一文不值。那句冰冷的“我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期许。
她陪他熬过最荒芜的岁月,懂他隐忍,知他孤苦,默默守候数百年,从不争抢、从不纠缠。她以为就算没有情爱,也该有几分独一无二的特殊。
可到头来,她所有的笃定,不过是自欺欺人。
小夭心态彻底崩了!执念开始扭曲黑化!

帐内的暖意与温情,彻底成了刺向她眼底的利刃。小夭停在风雪深处,回头遥遥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帐,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郁与偏执。
她可以接受相柳冷漠、孤独、终身无依。
唯独无法接受,他将所有的温柔、破例与偏爱,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凭空出现、来路不明的外人,能轻而易举得到她求而不得数百年的真心?
不甘像藤蔓一般死死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逼得她近乎窒息。
从前她处处为相柳着想,事事顾他周全,怕他为难、怕他困扰,始终小心翼翼保持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如今看来,所有的体贴、所有的退让,都成了可笑的多余。
既然温柔守不住他,懂事留不住他,那她便不必再做那个大度通透的小夭。
她得不到的温柔,旁人也休想安稳拥有。
夜色渐沉,寒风吹彻。
小夭收敛了眼底所有的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算计。她太懂相柳的软肋,太清楚他的底线与忌讳。
相柳重恩、重义、重真心,最恨欺骗、最厌隐瞒,最无法接受旁人带着目的刻意靠近。
苏晚来路成谜,凭空现世,本就疑点重重。
这,就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只要让相柳知晓,苏晚接近他带着目的、藏着秘密,并非全然真心,以他的性子,那份滚烫的偏爱,必然会生出裂痕、层层崩塌。
哪怕不能夺回旧情,她也要亲手撕碎这份刺眼的圆满。
夜色沉沉落下,军营归于寂静。
而暖意融融的主帐之内,全然是另一番温柔光景。
相柳目送小夭彻底走远,收回目光的瞬间,眼底所有的寒凉尽数消融。他转身回身,快步走到苏晚身前,抬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腰肢。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温情脉脉。

别怕。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呢喃,嗓音缱绻又温柔。

从今往后,我与她,再无半分牵扯。
今日小夭蓄意试探、言语敲打,已然耗尽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旧情。
从前他念着过往相伴情分,屡屡包容退让,哪怕心知小夭心存执念,也从未狠心划清界限,只盼她早日释怀、各自安好。
可他的包容,终究成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底气。
如今她敢肆意为难他的心尖人,来日便敢变本加厉、步步紧逼。
情分已尽,再无姑息。
苏晚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一片安稳。她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身,软糯出声。

我知道你难做。

毕竟你们相伴那么久。
她通透豁达,从不会无理取闹,更不会逼迫他彻底斩断过往。她懂他的重情,敬他的本心。
可相柳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语气认真又执拗。

再久的过往,皆为序章。

我的现在与未来,只予你一人。
千年岁月,浮沉起落,那些过往的羁绊与牵挂,比起眼前的她,比起此刻的安稳,早已不值一提。
世人皆以为他此生牵绊唯有小夭,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苏晚才是他命中唯一的救赎,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相柳……
苏晚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晚晚。
他垂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赤色眼眸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字字郑重,如同立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过往皆为虚妄,唯你,是我此生唯一真心。
炭火摇曳,暖意绵长,相拥的两人自成一方圆满天地。
可无人知晓,暗处的风波已然酝酿成型。
深夜的寒风里,小夭立于帐外阴影之中,将帐内温柔低语尽数听入耳中。
她眼底的温柔彻底枯死,仅剩一片冰冷的偏执与阴翳。
既然软语温情换不来真心,那她便只能不择手段。
苏晚,你凭空闯入他的世界,抢走他所有的偏爱。
那我便要你,亲手失去这一切。
一夜暗流涌动,风波将起。
明日的军营,注定再无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