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氏来人商谈军务,营帐外的议事声断断续续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苏晚在帐内待得无聊,身上披着那件软糯温热的白狐裘,浑身暖意融融。烧彻底退干净了,身上的伤口也在相柳的妖力滋养下好了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结痂,不碍事了。
军营的伙食素来粗糙,干硬的麦饼配着寡淡的清汤,嚼得人嗓子发涩。苏晚盯着桌上冷掉的残食,肚子空空的,越吃越没胃口。
宿主饿了吧?军营饭菜是真的难吃!


何止是难吃,简直是折磨人。

雪地里应该有活水,抓条鱼烤着吃,肯定香。
大胆!军营严禁私自生火、私自离营!被抓到要受罚的!


怕什么,有神君大人给我兜底呢。
苏晚挑眉,压根没把规矩放在心上。她揣了两把随身的细盐,掀开门帘避开巡逻的士兵,轻手轻脚溜出了营帐。
军营后山背靠一条未结冰的溪流,雪落覆岸,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冬日的鱼儿活跃度低,懒懒散散游在水底,极好捕捉。
苏晚挽起袖口,弯腰试探着伸手入水,溪水冰凉刺骨,冻得她指尖发麻。她咬着牙耐住寒意,精准一捞,稳稳攥住一条肥美的溪水鱼,鱼尾扑腾着溅起细碎水花。
她找了一处避风的雪窝,捡来干燥枯枝,熟练燃起一堆小火。火苗噼啪跳动,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暖光落在白雪上,格外治愈。
她利落处理好鱼肉,串在枯枝上架在火上慢烤,细细撒上盐粒。没过多久,浓郁的鱼肉香气便漫了开来,鲜香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就在鱼肉烤得金黄冒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

军营禁止私自动火,你好大的胆子。
苏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相柳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雪地里,一身素白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刚结束议事的他眉眼带着几分疏离冷意,赤色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看似在训斥,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

可是饭菜太难吃了,我饿。
苏晚仰头望着他,理直气壮,指尖还轻轻转动着烤鱼的枯枝。
相柳缓步走近,积雪落在他鞋面,悄无声息融化。他垂眸看着火堆前一脸无辜的小姑娘,看着她鼻尖冻得微红,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底的冷硬瞬间软了大半。

任性。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没有再多说半句责罚的话,自然而然在她身侧蹲下。
火光跳跃,映亮他清冷绝美的侧脸,驱散了他周身常年萦绕的寒凉戾气。
苏晚见状,立刻把烤得最香、肉质最嫩的鱼腹部位撕下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吃,最嫩的地方,没有鱼刺。
相柳看着她掌心温热的鱼肉,眼底微动。
千年岁月里,人人惧他九头妖的凶名,畏他、敬他、利用他,无人敢在他面前肆意妄为,更无人会这般毫无保留,把最好的东西稳稳递到他手里。
他沉默片刻,张口吃下。
鱼肉鲜香软糯,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是他千年来从未尝过的温暖滋味。

味道一般。
他嘴硬点评,语气平平,看不出喜怒。

难吃你就别吃。
苏晚作势要收回手,佯装生气。
下一瞬,相柳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动作极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尚可。
他低头,又主动咬了一口,依旧是不语不语,却把她递过来的每一块鱼肉,都吃得干干净净。
口是心非天花板!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

他明明吃得超香!千年高冷妖尊彻底栽了!

苏晚听着系统的吐槽,憋着笑意,故意只给自己留了小块鱼尾,大半鱼肉全都分给了他。
火光灼灼,风雪无声,两人并肩蹲在雪窝之中,静静共享一份简单的烤鱼。没有军务繁杂,没有家国重担,这一刻的相柳,只是陪着她的普通人。
就在气氛温柔缱绻之时,远处传来侍女的脚步声,急促又小心翼翼。

军师,小夭姑娘托人送来密信,说有要事相商,恳请您一见。
侍女双手捧着一封素色信纸,恭敬递到相柳面前。
按照原剧情,无论多忙,只要是小夭的消息,相柳永远会第一时间回应、奔赴。
可此刻,他目光落在身侧眉眼带笑的苏晚身上,指尖微微一顿,连抬手接信的动作都没有。

不必理会。
他语气淡漠,轻飘飘四个字,直接将那封旁人求之不得的密信,弃之不顾。
侍女当场愣住,满脸错愕,一时间手足无措。
跟随相柳多年,她从未见过军师这般模样,竟会直接无视小夭姑娘的邀约。
苏晚也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风雪落在他银色发梢,清冷又绝美,他眼底的温柔尽数留给自己,没有半分余地分给旁人。
侍女僵在原地,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开口。

军师,小夭姑娘说此事至关紧要,关乎清水镇旧识,您、您真的不看吗?

我说,退下。
相柳眸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周身气场瞬间变冷。
侍女不敢多言,连忙捧着信纸躬身退下,脚步匆匆,满是震惊。
周遭重归安静,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与簌簌落雪声。
苏晚看着他,轻声开口。

你以前,都会去见她的,对不对?
相柳转头看向她,赤色的眼眸澄澈又认真,没有半分遮掩。

以前是以前。

现在,你更重要。
一句平淡的话,没有华丽辞藻,却重重砸在苏晚心底,漾开层层暖意。
千年孤寂,万般牵绊,他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主动推开了执念多年的例外。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动,克制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嗓音低沉沙哑。

吃完了?

嗯,吃饱了。
苏晚点头,心里甜得发烫。
相柳起身,自然而然伸出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微凉,力道温柔克制,稳稳护着她,生怕她滑倒在积雪之中。

回去。
他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在漫天风雪里。
一路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风雪满肩,他却把所有温柔与偏爱,都尽数给了身侧之人。
苏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笑意藏不住。
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剧情早已彻底偏离原定轨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会让素来清冷克制的九头妖,彻底失控沉沦。
走到营帐拐角处,相柳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风雪被他尽数隔绝在外,他垂眸凝视着她,眼底情绪汹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

苏晚。

往后,只准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