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如泼墨,灵山腹地的密林遮天蔽日,连零星星光都被厚重枝叶尽数遮挡,阴风卷着蚀神玉独有的腥臭毒雾,一缕一缕顺着山谷缝隙飘来,吸入鼻尖只觉心口发闷、四肢发麻。
穆祉丞攥紧腰间的防毒香囊,香囊里塞满碾碎的净雾莲花瓣,淡浅莲香堪堪压下蚀骨毒瘴,他微微侧头,贴着王橹杰耳畔压低声音:“毒气越来越重,他们应该就在谷底空地。”
王橹杰抬手,指尖轻按在少年后腰,一层厚实稳定的银色灵力屏障牢牢裹住穆祉丞全身,隔绝所有外泄毒雾。他眼底寒色翻涌,九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雪白狐尾紧绷收拢,周身没有半分多余气息,像蛰伏于暗处的神明猎手。
“跟紧我,切勿踏出灵力罩半步。”
话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王橹杰身形一纵,踏着粗壮树干无声跃出,穆祉丞借着他延伸过来的一缕灵力牵引,轻巧跟上,两人借着高大古树的阴影遮掩,缓缓靠近谷底。
谷底开阔平坦,中央凹陷处正是青墟灵脉的源头,地底源源不断涌出温润灵泉,滋养整片山林草木。此刻黑岩族长带着十余名精锐兽人,还有三条体型硕大的沼泽毒蟒围在灵脉泉眼旁,地面中央摆放着那块漆黑蚀神玉,浓郁黑雾源源不断从玉体翻涌而出,将周遭草木尽数熏得发黑枯萎。
黑岩族长弯腰抱起蚀神玉,粗哑的笑声在空荡山谷回荡,满是贪婪与狠戾:“只要把这凶玉埋进灵脉地底,不出一夜,青墟所有生灵都会被剧毒侵蚀,王橹杰神力再强,也挡不住渗透灵脉的蚀骨瘴气!”
一旁的毒蟒首领吐着漆黑信子,阴冷附和:“到时灵山灵脉归我们黑岩,那个能化解瘴毒的异世少年,也逃不出蚀神玉的剧毒,任我们处置。”
躲在树后的穆祉丞心头一紧,下意识往王橹杰身侧缩了缩。对方不仅想要污染灵脉,甚至还记挂着要对他下手。
王橹杰眸色骤冷,不再隐忍,宽大袖摆猛地扬起,磅礴银色灵力如潮水般席卷整个谷底。莹白灵光劈开浓稠黑雾,骤然照亮整片山谷,九尾灵狐的完整虚影自他身后舒展,九条巨大雪白狐尾凌空铺开,神圣凛冽的威压瞬间压得谷底所有兽人、毒蟒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王橹杰!你竟提前埋伏在此!”黑岩族长大惊失色,慌忙将蚀神玉死死护在怀中,指挥手下兽人上前阻拦,“拦住他!绝不能让祭司夺走蚀神玉!”
数名黑岩兽人手持淬毒兽骨刀嘶吼着冲上前,三条沼泽毒蟒张口喷出大片黑色毒雾,尽数朝着王橹杰与穆祉丞的方向席卷而来。
“护住口鼻。”王橹杰侧身将穆祉丞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九尾狐尾层层叠叠挡在身前,灵力凝成坚固屏障,漫天毒雾撞在屏障之上瞬间消融,连一丝毒气都无法渗透。
他抬手挥出数道灵力光刃,精准打在冲来兽人手中的兵器上,兽骨刀尽数崩裂碎裂,震得一众兽人连连吐血后退。三条毒蟒嘶吼着扑咬而来,雪白狐尾凌空抽打,磅礴神力重重砸在蟒身,粗壮毒蟒当即翻滚在地,鳞片大片脱落,再无力释放瘴气。
黑岩族长见手下尽数被压制,眼底闪过疯狂,抱着蚀神玉就往灵脉泉眼的深坑跳去,想要强行将凶玉埋入地底。
“休想。”
王橹杰脚步轻踏,转瞬便出现在深坑边缘,修长手指凌空一握,银色灵力化作锁链死死缠住黑岩族长的手腕,猛地将人拖拽回来。黑岩族长挣扎嘶吼,手中蚀神玉脱手飞出,朝着山谷另一侧坠落。
穆祉丞紧盯飞出去的凶玉,眼看漆黑古玉就要落在沾染毒瘴的杂草堆里,他心念一动,伸手扯下腰间装满净雾莲粉末的香囊,用力朝着蚀神玉抛出。
香囊在空中碎裂,雪白莲粉漫天散开,一接触到蚀神玉翻涌的黑雾,立刻燃起淡淡的清光,压制住凶玉外泄的剧毒,坠落在地面的蚀神玉戾气瞬间弱了大半。
趁着凶玉被莲粉压制的间隙,王橹杰指尖一勾,银色灵力将蚀神玉隔空吸至掌心。
古玉一落入他手中,立刻疯狂挣扎,漆黑毒雾疯狂冲撞祭司的灵力,想要腐蚀他的经脉。王橹杰眉心微蹙,九尾灵力尽数汇于掌心,雪白狐纹顺着手臂蔓延至手掌,层层封印之力裹住蚀神玉,躁动不安的凶玉渐渐沉寂,漆黑表层蒙上一层凝固的银白封印。
失去蚀神玉依仗,黑岩部落众人彻底溃不成军,个个瘫软在地,面露绝望。
王橹杰垂眸看向脚下狼狈的一众入侵者,语调寒凉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屡次进犯青墟,勾结毒蟒,欲以凶玉覆灭全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指尖灵力轻点,一道道银色束缚锁链缠上所有黑岩兽人、毒蟒的四肢,封住他们体内释放瘴毒的力量,“押回青墟部落,交由族长审判,驱逐出苍渊南部,永世不得踏足灵山边界百里之内。”
两名提前埋伏在山谷外围的青墟兽将闻声快步走入谷底,上前押解所有俘虏,不敢有半分怠慢。
危机彻底平息,谷底浓稠的毒雾在净雾莲粉与祭司神力的双重净化下缓缓消散,被熏枯的草木重新透出淡淡的绿意,灵脉泉眼恢复澄澈温润,再无半分不祥戾气。
穆祉丞从王橹杰身后走出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仰头看向他掌心被封印的漆黑古玉,小声问道:“这块蚀神玉要怎么处理?封印能永久困住它的剧毒吗?”
王橹杰摊开手掌,被银狐纹路层层包裹的古玉安静躺在掌心,他轻轻摇头:“普通封印只能压制一时,凶玉吸收瘴气便会慢慢冲破束缚。神域地底有一处封魔渊,灵力纯净无垢,专门镇压上古凶物,我需将它封存于渊底,才能彻底杜绝祸患。”
说罢,他转头看向少年,目光柔和下来,方才杀伐凛冽的寒气尽数褪去,只剩担忧:“方才毒雾浓烈,灵力罩有没有哪里漏进毒气,身子可有不适?”
穆祉丞摇摇头,伸手轻轻拉住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掌心:“一点事都没有,你的屏障特别稳,而且我香囊里的莲粉也挡了不少毒气。倒是你,刚才硬接毒蟒瘴气,又全力封印蚀神玉,神力消耗是不是又很大?”
方才对战之时,他清晰看见王橹杰额角渗出细薄冷汗,肩头白衣沾了少许毒雾熏出的灰痕,看得心底阵阵心疼。
“无妨,返程神域调息片刻便能恢复。”王橹杰反手轻轻握住少年柔软的手掌,十指浅浅相扣,指尖传递安稳的暖意,“多亏你抛出净雾莲粉压制凶玉,我才能顺利封印,不然还要多费数倍神力。”
若是任由蚀神玉持续释放剧毒,即便他能夺下古玉,山谷的毒瘴也会顺着灵脉扩散到部落,伤及无数族人。是穆祉丞反应迅速,以莲粉暂时压制凶玉戾气,省去了一场大范围毒灾。
穆祉丞弯起眉眼,清甜笑意漫上脸颊:“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我当然要帮你。”
山间晚风穿过山谷,吹散残留的腥臭气息,远处传来青墟兽将押解俘虏远去的脚步声,夜色慢慢褪去浓重的漆黑,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浅淡鱼肚白,黎明将至。
两人十指相扣,缓步走出谷底,朝着千阶神域石阶的方向走去,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深夜山林的寒凉。
凶玉危机暂时落幕,可王橹杰心底清楚,黑岩部落经此驱逐,仇恨已然深种,难保不会在苍渊其他地界暗中蛰伏,伺机再起事端。但此刻身侧少年温热的手掌牢牢贴着自己,万古孤寂的心底,早已无惧任何风雨。 ๑⃙⃘´༥`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