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神域时天边已经泛起晨光,淡金色霞光漫过白玉神庙的飞檐,檐角银铃随风轻响,洗去深夜厮杀带来的戾气。
王橹杰没有立刻调息恢复神力,手中捧着封印完好的蚀神玉,带着穆祉丞往神庙后方深处走去。穿过层层常年锁闭的白玉石门,一条向下延伸、铺满莹白晶石的悠长阶梯出现在眼前,阶梯两侧岩壁流淌着纯净柔和的灵泉,空气中没有半分外界的蛮荒浊气,干净得令人心神安定。
“这里就是封魔渊。”王橹杰走在前方引路,白衣衣摆扫过晶石台阶,发出细碎轻响,“苍渊兽世数千件上古凶物,尽数封存于此,渊底灵力自成闭环,能永久压制一切戾气剧毒。”
穆祉丞紧紧跟在他身侧,好奇打量两侧岩壁镶嵌的发光晶石,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岩壁,微凉纯净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驱散深夜沾染的疲惫。阶梯蜿蜒向下,走了近百阶,眼前豁然开阔,一处巨大的地底溶洞铺开,溶洞中央矗立一座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石台,石台之上布满交错的狐纹封印凹槽,是专门用来镇压凶物的基座。
溶洞四壁镌刻着古老晦涩的祭祀符文,源源不断流淌银色灵力,形成一层密闭无缺的结界,隔绝渊底与外界的一切气息互通。
走到寒玉石台旁,王橹杰抬手将掌心封印的蚀神玉轻轻放置在凹槽中央,指尖结出繁复祭祀印诀,周身九尾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石台纹路。银白狐纹顺着寒玉流转,一层厚重的封印光罩彻底包裹住漆黑古玉,凶玉仅剩的微弱挣扎瞬间沉寂,再也翻不起半分戾气。
“自此,再无人能取出蚀神玉。”王橹杰收回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穆祉丞绕着寒玉石台走了一圈,看着被彻底锁住的蚀神玉,彻底放下悬着的心,转头望向四周空旷安静的封魔渊,轻声发问:“这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来吗?平日里不会有族人下来协助你镇压凶物?”
“封魔渊是神域禁地,除历代青墟大祭司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王橹杰靠在一旁的岩壁上,目光望向溶洞深处无尽的黑暗,语调带上一丝淡淡的孤寂,“从前数百载,每次封存凶物、加固封印,都是我独自前来。”
千百年来,孤身走下漫长晶石阶梯,独自布置封印、镇压戾气,偌大的地底溶洞只有自己一道身影,耳边只有灵力流淌的轻响,无边黑暗与寂静裹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穆祉丞心底骤然泛起酸涩,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软糯的声音温柔安抚:“以后不会啦,以后不管你什么时候要来封魔渊,我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地底。”
温热柔软的身躯贴着自己,暖意透过薄薄衣料渗入皮肤,王橹杰侧头看向少年温顺柔和的眉眼,漆黑眼底漾开一层细碎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好。”
溶洞深处还有几处被封印的老旧石台,上面封存着年代更加久远的凶器,穆祉丞好奇询问那些凶物的来历,王橹杰便顺着岩壁上的古老符文,缓缓讲述起苍渊上古时期的旧事。
千年前,各大部落混战不休,各族锻造无数凶兵、炼制毒器,战火绵延百年,生灵涂炭,彼时的灵狐祭司耗尽自身大半灵力,才平定战乱,将所有凶物尽数封入这座渊底,立下规矩,世代祭司守着封魔渊,杜绝凶物再祸乱世间。
“历代灵狐祭司,都逃不开守渊、守部落、守天地秩序的宿命。”王橹杰低声呢喃,语气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自继承祭司血脉那日起,我的命就绑在青墟灵山、绑在这片苍渊大地,喜怒哀乐皆不能随心所欲,万事以族群安危为先。”
宿命枷锁捆了他数百年,不能随心所欲奔赴想去的地方,不能放任自身情绪,永远要保持神明该有的清冷威严,孤身扛起所有危机与重担。
穆祉丞静静听着,心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认真开口:“宿命是前人定下的规矩,但你不必永远被困在规矩里。有我陪着你,你不用时时刻刻做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大祭司,累了可以歇一歇,委屈了也可以跟我说,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他来自没有神明宿命、没有族群枷锁的现代世界,知道人本该拥有喜怒哀乐,不必为了所谓责任,硬生生压抑所有柔软情绪。
王橹杰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握住少年的手,沉默良久,低声道:“遇见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所谓神明无情,不过是无人赠予温柔。”
万古岁月无人共情,众生只仰望他的神威,没人在意他会不会疲惫、会不会孤单,直到穆祉丞凭空降临这片蛮荒,把人间细碎的暖意一点点送到他孤寂的生命里。
两人并肩站在寒玉石台旁,地底溶洞纯净的灵光落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上,安静温柔。穆祉丞拉着王橹杰走到一旁干净的晶石地面坐下,开始同他讲现代普通人的生活,讲不用背负沉重宿命的人生,讲随心所欲散步、看风景、和朋友闲谈的日常。
王橹杰安静聆听,将少年口中温暖自由的生活一一记在心底,心底生出隐秘的期盼——若有一日族群再无危机,他想带着穆祉丞走遍苍渊山河,抛开祭司身份,只做陪在少年身边的普通人。
在封魔渊静坐许久,天光彻底大亮,外界山林灵气愈发充沛。王橹杰起身,带着穆祉丞顺着晶石阶梯往上方走去,离开这片终年沉寂的地底禁地。
走出白玉石门,重新踏入洒满霞光的神域回廊,山间清甜灵花香扑面而来,冲淡了渊底沉淀千年的寒凉戾气。穆祉丞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衣祭司,弯眼浅笑:“以后我们有空,还能来封魔渊走走好不好?我陪你看看那些上古符文,听你讲更多古老故事。”
“随时奉陪。”王橹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难得真切的笑意,清冷眉眼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