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海神阁会议

霍凝雪沉默了几息，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按照魂兽的身体素质衡量宁天，于是重新修正了训练量：“那就半圈。”

霍云曦嘴角轻轻一抽。半圈史莱克城，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依旧不算少。她正准备再提醒一句，宁天却已经先一步答应下来：“好。”

霍云曦转头看向她，宁天也正好望了过来。小姑娘刚刚拜师，显然不愿意在第一项训练真正开始之前便主动认输。两人对视片刻，霍云曦忽然笑了起来。看来未来那个无论是在新生考核中，还是进入史莱克学院以后，骨子里始终带着几分骄傲的宁天，从小时候开始便已经是这样的性格。

……

拜师礼结束以后，宁宗主重新落座，整个人明显比先前放松了不少。这一趟史莱克城之行，不仅谈成了魂导器合作，还意外替女儿找到了一位连他都无法看透的老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宁天却没有立刻回到父亲身边，而是走到霍云曦面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霍云曦。”

“嗯？”

“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霍云曦顿时愣住。坏了，这个她刚才一直刻意没有细想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宁天已经拜霍凝雪为师，那就是母亲的弟子；而自己则是霍凝雪的女儿，只不过如今女扮男装，对外一直以“儿子”的身份示人。那么理论上来说，宁天和她之间似乎确实应该重新论一下关系。

师姐？

师兄？

又或者什么更加奇怪的称呼？

霍云曦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选择放弃。

宁天却还在一本正经地计算：“你不是老师的弟子。”

“对。”

“但你是老师的儿子，所以按照辈分，我是不是应该叫你……”

霍云曦眼皮猛地一跳：“停。”

宁天一怔：“怎么了？”

“叫名字。”

“可是辈分——”

“别算。”

“为什么？”

霍云曦面无表情地回答：“容易出事。”

宁天显然没明白一个称呼到底能出什么事，但见霍云曦一脸拒绝继续讨论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霍云曦。”

“嗯。”

宁天想了想，又问：“那你明天也跑吗？”

霍云曦瞬间警觉起来：“为什么我要跑？”

“因为老师是你母亲啊。”宁天说得理所当然，“你总不能完全不修炼吧？”

霍云曦张了张嘴，好有道理，她居然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偏偏这时，坐在旁边的霍凝雪还十分平静地补了一句：“她也跑。”

霍云曦猛地回头：“母亲？”

霍凝雪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陪你师……陪宁天。”

话到一半，霍凝雪自己都停顿了一下。显然就连她也意识到，这突然多出来的师徒关系若真要认真论起辈分，多少有些麻烦。

宁天却已经笑了起来：“那明天见。”

霍云曦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仔细想想，她最开始明明只是觉得家里的金魂币消耗得有些快，所以随手制作了几件一级魂导器，打算赚一点生活费。结果魂导器刚卖出去没多久，九宝琉璃宗便找上了门；随后长期合作谈成了，母亲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徒弟，自己还顺带多出一个每天早晨都可能要一起训练的人。

霍云曦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改变起来，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不过，当她再次看向正站在霍凝雪身旁，认真听母亲交代明日训练要求的宁天时，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扬了起来。

前世，她和宁天还要再过几年，才会在史莱克学院真正认识。两人第一次以对手身份站在一起，更是在新生考核的赛场上。

可这一世，一切都提前了，她们没有从对手开始。未来的九宝琉璃宗少宗主，如今甚至成了自己母亲收下的第一个人类弟子。

霍云曦忽然有些好奇，这样长大的宁天，等到几年以后真正进入史莱克学院，又会变成什么样？

……

就在霍云曦与霍凝雪坐在琉璃商会中，与九宝琉璃宗商谈魂导器合作的时候，史莱克学院海神岛上的海神阁中，一场气氛远比琉璃商会凝重得多的会议也正在进行。

海神阁一层会议厅中，长桌两侧几乎已经坐满了人。言少哲、蔡媚儿、仙琳儿、钱多多、宋老、林老、庄老，以及几名平日里极少在外院露面的海神阁宿老全部到场。最里面的主位处，穆恩依旧躺在那张躺椅上，光线从黄金树的枝叶间透入房间，落在他苍老而弯曲的身体上。

会议厅里很安静，安静得甚至能够听见桌面上的纸张被风轻轻掀动的声音。而在所有人之间，玄子一个人站着，没有坐。他今天甚至没有带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酒葫芦，身上的衣服也难得整齐，只是那头本就凌乱的头发依旧没有打理。从进入海神阁以后，他便始终低着头。

桌上摆着三份东西。第一份，是张乐萱亲笔写下的任务报告；第二份，是十一名受伤内院弟子的治疗记录；第三份，则是史莱克学院在所有弟子身体稳定之后，分别询问每一个人得到的口述记录。

所有记录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事实——玄子确实在带领十二名内院弟子进入星斗大森林以后，擅自离开了队伍。不是执行秘密任务，不是追踪魂兽，也不是提前排查危险，而是寻找食物。并且随着一次又一次偏离路线，他最终离开队伍数十里。

在这期间，十二名内院弟子遭遇了一头十万年天影魔豹，十一人重伤，数人险些死亡。如果不是霍凝雪与霍云曦恰好返回，结果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继续推演。

会议开始以后，第一个说话的人便是玄子自己，“事情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他的声音很低，再也没有平日里那种大大咧咧的豪迈，“他们记录的都是真的。是老夫觉得，以那些孩子的实力，在混合区里不会出什么问题；也是老夫觉得，凭我的修为，就算离得稍微远一点，只要真正出现危险，也能够及时赶回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了一下，“事实证明，我错了。”

没有人说话。

玄子缓缓抬起头，看向穆恩所在的位置，“所以也没什么好讨论是谁的责任。责任在我。史莱克监察团副团长、海神阁宿老，还有以后所有带队任务，都撤了吧。”

言少哲脸色微变，“玄老。”

玄子抬手，“少哲，别替我说话。”

言少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

玄子继续道：“我申请辞去史莱克监察团副团长，退出海神阁，以后也不再负责任何内院弟子的教学和带队。就留在学院里做个闲人，真有外敌来了，我再出去打一架。其他事情……”玄子苦笑了一下，“老夫大概确实不适合做。”

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最里面的躺椅。

过了许久，穆恩温和而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说完了？”

玄子低下头，“说完了。”

“那坐下。”玄子一怔，“穆老，我——”

“我让你坐下。”声音依旧温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