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灵眸

霍云儿下意识道：“可府里的活……”

“不能做。”霍凝雪直接打断。

霍云儿有些为难，“如果我不做，管事那边……”

“那边我去说。”霍凝雪语气依旧平淡，“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养身体。”

霍云儿怔怔地看着她，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她——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需要休息。

仿佛让她活下去，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事情。

霍云儿低下头，“可是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霍云曦几乎立刻开口，声音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霍云儿抬起头看她。

霍云曦停顿一瞬，才让自己的语气重新自然下来，“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如果找到以后什么都不管，那我们跑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霍云儿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霍云曦对自己的关心有些过了头。

那并不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晚辈。反而像是……已经认识自己很多年。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霍云儿自己便觉得有些荒唐，于是只当是因为血缘间天然的亲近。

“那这些药……”霍云儿看着桌面，“应该怎么吃？”

霍凝雪指向其中一个玉盒，“先不用全部都吃，你的身体现在太虚，补得太快反而会承受不住。”

她打开装着暖玉芝的玉盒，从中切下一小片，“今天只用这个。”随后又取出另外两株药草的一部分，“一起熬，水开以后转小火，至少两个时辰。前七天每天一次。七天以后，我再根据你的恢复情况调整药量。”

戴雨浩听得极其认真，“我来熬。”

霍云儿赶紧说道：“雨浩，你还要修炼……”

“修炼晚一点没关系。”戴雨浩摇头，“妈妈的药更重要。”

“我可以熬。”霍云曦看着眼前的戴雨浩，这一刻，她仿佛重新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只要母亲能够好一点，修炼可以放到后面，累一点也没有关系。因为在当时的世界里，母亲几乎就是她拥有的一切。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你不用一个人做。”霍云曦说道。

戴雨浩转过头，“为什么？”

“因为还有我们。”霍云曦回答得很自然。

戴雨浩怔住。

霍云曦站起身，将桌上的药草重新分类，“药我来配，怎么熬，我教你，以后我和妈妈会每天过来检查云姨的身体。你要是记不住，我可以把步骤写下来。”

戴雨浩看着她，眼中的警惕终于比刚才淡了一些，“你为什么对妈妈这么好？”

这一句话，让屋内突然安静了一瞬。

霍云儿下意识道：“雨浩。”

“没关系。”霍云曦摇头，她知道戴雨浩为什么会问。

过去的经历早就告诉过他，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好。越是突然出现的善意，他越会本能地怀疑。

霍云曦蹲下来，与他平视，“因为你们是我们的亲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戴雨浩还是看着她。

霍云曦笑了一下，“而且你以后会明白，有人愿意帮助你，不一定是因为他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有时候只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他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戴雨浩没有说话，七岁的他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但他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我以后可以报答你们吗？”

霍云曦心中一软，果然，不管哪个年纪的戴雨浩，骨子里都还是那个样子。1

“不用急着想这些。”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太弱了。”霍云曦十分自然地说道。

戴雨浩的脸顿时有点不服气，“我已经有魂力了。”

“多少级？”

“……”戴雨浩沉默了一下，“三级。”

霍云曦忍住笑，“所以先变强，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有能力帮助别人了，再考虑报答谁也不迟。”

戴雨浩抿了抿嘴，“那我一定会变强。”

“我知道。”霍云曦回答。

这三个字说得太自然，自然得让戴雨浩再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霍云曦险些脱口而出。

因为我就是你。

因为你现在走过的每一步，我都曾经走过。

因为你曾经为了变强，一遍又一遍压榨自己本就脆弱的经脉；因为没有老师，也没有人告诉你应该怎样修炼，所以哪怕明知道每次运转魂力后身体都会疼，你还是只会觉得——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努力。

可话到嘴边，霍云曦还是及时停住了。

她看着戴雨浩那双清澈中带着倔强的眼睛，沉默片刻，才轻轻笑了一下，“因为你的眼神。”

戴雨浩一怔，“眼神？”

“嗯。”霍云曦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真正想变强的人，看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尤其是……”

她看了一眼霍云儿。“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人时。”

戴雨浩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母亲，霍云儿正坐在床边，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只这一眼，戴雨浩原本还有些疑惑的神情便重新认真起来，“嗯，我要保护妈妈，所以我要变强。”

霍云曦望着他，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前世的自己，也曾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好像只要再坚持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强一点，就一定能够赶在母亲倒下之前拥有保护她的力量。

可是自己的成长需要时间，病痛却从来不会停下来等自己长大。这一世不同了，霍云曦不会再让眼前这个戴雨浩独自承担这一切。

“想变强没问题。”她说道，“但变强不是把自己的身体练坏。”

戴雨浩低下头，“可是我的武魂很弱。”

霍云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谁告诉你的？”

“府里的人都这么说，”戴雨浩小声道：“他们说眼睛武魂没什么用。我的先天魂力也不高，就算努力修炼，以后也不会成为很厉害的魂师。所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霍云曦知道后面是什么，所以没有人教他，所以没有人愿意浪费资源培养他。

所以当一个六岁的孩子只能自己摸索着修炼时，所有人又反过来用他缓慢的修炼速度证明——你看，果然没有培养价值。

霍云曦忽然有些想笑，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觉得荒谬，“他们说错了。”

戴雨浩猛地抬头。

霍云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也是灵眸，眼睛类武魂从来不是没有用，只是绝大多数魂师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培养精神属性武魂。”

戴雨浩呆呆地看着她，“你……也是灵眸？”

下一刻，霍云曦浅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她没有释放魂环，只是一缕极其温和的精神力从双眸中缓缓扩散开来。

戴雨浩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桌面上一道道细小木纹，窗纸被风吹动时极其轻微的起伏，药炉中升腾而起的水汽，窗外树叶边缘的一点细小缺口，甚至空气里缓缓落下的一粒灰尘，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戴雨浩睁大眼睛，与此同时，他自己的灵眸武魂竟然像受到什么牵引一样自行产生了一丝波动。

不是排斥，反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与亲近。

像是……面前这个人的力量，本来就与自己的武魂有着某种极深的联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