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霍云儿的病

霍凝雪侧身让开。“这是我的儿子，霍云曦。”

霍云曦站在原地，她已经在心中准备过无数次。可真正与霍云儿面对面时，所有提前想好的话都像是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她只能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看着母亲眼角已经出现的细纹，看着她因为常年劳累而粗糙的手指，看着这个本应在自己记忆中早已逝去的人，真实地站在阳光下。

“云曦。”霍凝雪轻声提醒。

霍云曦终于回过神，她张了张嘴，那个最熟悉的称呼几乎已经到了唇边，最终却被她强行压了回去，“云姨。”

霍云儿看向她，不知为什么，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却从那双灰蓝色眼眸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亲近，就像这个孩子已经认识她很久。

霍云儿轻轻点头，“好孩子。”

仅仅三个字，便让霍云曦的眼眶骤然发热。她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屋内快步走出，挡在霍云儿身前。

“妈妈，他们是谁？”戴雨浩警惕地看着三名陌生人，尤其是霍凝雪与古月娜。

他无法感受到两人身上的魂力，却本能地察觉到她们绝不是普通人。

霍云儿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雨浩，这是你霍天都叔公的家人。”

她又看向霍云曦，“按照辈分，他应该算是你的远房表弟。”

戴雨浩将目光转向霍云曦，两个时空的霍雨浩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那一瞬间，霍云曦的精神之海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危险，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共鸣。就像两面来自不同时空的镜子，终于映照出了彼此的轮廓。

戴雨浩同样怔了一瞬，他明明从未见过霍云曦，却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熟悉。

不是外貌上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灵魂的亲近感。

古月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紫眸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两个人的灵魂波动并不相同，可在更深处，却存在着某种近乎同源的气息。

那不是血缘能够解释的联系，更像是……同一个灵魂，在两条不同时间中留下的痕迹。

古月娜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答案，又近了一步。

……

霍云儿将三人请进屋内。

屋子并不大，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木床，一张方桌，再加上两把椅子，便占去了大半空间。靠墙的位置堆着几件简单的生活用品，窗边还放着一个已经洗得发白的针线篮。

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属于公爵府主人的痕迹。

若不是亲眼看见，很难想象这里竟然位于整个星罗帝国最显赫的公爵府中。

戴雨浩将这两把椅子，先后放到霍凝雪和古月娜身后，“雪姨、娜姨，你们坐。”随后，他自己则走回霍云儿身旁站好。

霍凝雪和古月娜同时看了他一眼，都没有拒绝。

霍云儿却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地方小，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别嫌弃。”

“云姨，我们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看屋子的。”霍云曦说着，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几个玉盒，一一放在桌上。

玉盒打开，淡淡的药香很快在狭小的屋子中散开。

“我们听说你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过来之前，先去了趟星斗大森林。”

霍云儿怔住了，她虽然不是魂师，却也知道星斗大森林是什么地方，更知道从那里采出来的药草意味着什么。

她下意识摇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药都已经采回来了。”霍云曦认真地说道：“而且本来就是按照你的身体情况准备的，你如果不用，我们带回去也没有意义，只能一直放在玉盒里。”

霍云儿还是有些犹豫，这些年，她已经太习惯拒绝别人给予自己的东西。在白虎公爵府中，任何额外的好意往往都意味着需要付出代价。久而久之，她甚至已经忘了应该怎样坦然接受来自亲人的帮助。

戴雨浩却一直盯着桌上的药草，他认不出这些药材。可他知道，母亲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夜里甚至会因为胸口疼痛而整夜无法入睡。

“真的能治好妈妈吗？”戴雨浩忽然问。

霍云曦看向他，那双与自己过去无比相似的眼睛里，藏着期待，也藏着警惕。

她没有给出一个听起来很好听的答案，“不能一下治好，云姨的身体亏空了很多年，肺腑和气血都有损伤。如果一下子用太强的药，反而未必是好事。”

霍云曦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玉盒，“这些药主要是帮助她慢慢补回气血、调理肺腑。真正重要的是，以后不能再一直劳累，也不能继续饥一顿饱一顿。只要按照我妈妈的方法服药，保证正常饮食和休息，身体会一点一点恢复。”

戴雨浩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霍凝雪，“雪姨真的懂医术？”

“懂一点。”霍凝雪回答得很平静。

霍凝雪朝霍云儿伸出手，“让我看看。”

霍云儿愣了一下，“怎么看？”

“把手给我。”

霍云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右手伸了过去。

霍凝雪两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没有任何魂环浮现，可一缕极其微弱的魂力已经沿着霍云儿的经脉缓缓流入。那一缕魂力像温水一样，沿着经脉一点一点流过。

片刻后，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比她们原本判断的还要严重一些。

长期劳累，营养不足，寒气入体，肺腑积损，气血亏空。甚至因为多年休息不好，身体已经处于一种非常明显的透支状态。如果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霍凝雪抬眼看了一眼霍云曦，母女两人没有说话，却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留给霍云儿调养身体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宽裕。

霍云曦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

那时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一碗真正有效的药都拿不出来。

可现在不同，这一次，她回来了，而且还来得及。

“怎么样？”戴雨浩忍不住问，他的声音很轻，却明显有些紧张。

霍凝雪收回手，“能治。”

只有两个字，戴雨浩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霍云儿却注意到了霍凝雪刚才那一瞬间的皱眉，“是不是很严重？”

“有一些。”霍凝雪没有骗她，“但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最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继续这样消耗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