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义妹

古月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幅极其简陋的白虎公爵府布局图。

几根随手折下来的树枝被霍云曦摆在不同的位置，分别代表后院、主院与几处出入口，旁边还画着两条歪歪扭扭的线，用来表示可能离开公爵府的路线。

她看了片刻，随后忽然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霍云曦手中的树枝顿时停在半空，她抬起头，“你也去？”

“嗯。”古月娜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霍云曦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知道古月娜为什么想跟着自己。

魂灵契约，那股残留下来的玫瑰金色精神波动，还有自己身上那些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只要古月娜还没有弄清这些东西，她大概就不会轻易离开。

可知道是一回事，让银龙王跟着自己回白虎公爵府，又是另一回事。

霍云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古月娜想了想，她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给出了一个让霍云曦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我迷路了。”

霍云曦：“……”

她握着树枝的手缓缓落下，这个理由……居然还没有用完吗？

刚才在溪边的时候，她不过是顺口替古月娜找了一个能够解释她为什么独自出现在这里的身份。

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没有明确去处的人。按照普通人类的理解，勉强确实能够叫迷路。

可霍云曦怎么都没想到，古月娜居然真的把这个理由当成了一个可以持续使用的身份设定，而且看起来还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她忍不住提醒：“白虎公爵府不在星斗大森林。”

“我知道。”古月娜回答得很快。

“既然知道，那我们离开星斗大森林以后，你就已经不算在森林里迷路了吧？”

古月娜看着她，“为什么？”

霍云曦一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离开森林，就不算迷路？”

霍云曦张了张嘴。“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回答。

古月娜继续道：“你刚才说过，迷路，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霍云曦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古月娜十分认真地说道：“我现在依旧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们知道，所以我跟着你们，就不算迷路。”

霍云曦：“……”

逻辑居然闭环了，她下意识想反驳，可仔细想了一遍之后，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找不到明显的问题。

从古月娜自己的角度来说，她确实没有说出过任何目的地。

而霍云曦和霍凝雪恰好准备前往白虎公爵府。

于是，一个没有目的地的人，跟着两个有目的地的人走，好像确实是一种解决“迷路”的方法。

霍云曦扶住额头，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随口给古月娜编出这个理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是。”霍云曦试图重新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总不能我们去哪里，你就跟着去哪里吧？”

古月娜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

霍云曦再次沉默。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是银龙王。

因为白虎公爵府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什么级别的存在。

因为一旦公爵府里真有人不长眼，把事情闹大了，她完全无法保证古月娜会不会因为一句话不合就顺手把半座公爵府拆掉。

这些理由全部都很充分，问题是，一个都不能说。

霍云曦憋了半天，只能换了一个方向。“我们这次去白虎公爵府，是处理家里的事情，可能会比较麻烦。”

“我知道。”

“而且不一定安全。”

古月娜看着她，霍云曦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果然，古月娜紫色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不安全？”

“……”霍云曦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正在提醒银龙王“白虎公爵府可能不安全”，这句话本身好像就已经很荒谬了。

霍云曦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对我们来说有一些麻烦，不是说你。”

“哦。”古月娜点头，“那就没有问题了。”

霍云曦：“……”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不对？

坐在一旁的霍凝雪一直没有说话，虽然霍云曦和霍凝雪已经猜出古月娜的真实身份，只要没有人主动揭穿，这场戏似乎还能继续演下去。

“既然要跟着我们，就需要一个合理身份。”霍云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计划。

她看了看霍凝雪，又看了看古月娜。两名银发女子坐在一起，容貌与气质虽然完全不同，却都有一种不属于普通人的清冷感。

“有了，我妈妈在北地生活多年，可以在那里认下一位义妹。”霍云曦指向古月娜，“古月姐姐就说是我妈妈在北地结识的义妹，也懂一些药草知识。这次陪我们来星斗大森林，就是为了替云姨采药。”

古月娜问道：“义妹是什么？”

“没有血缘关系，但以姐妹相称的人。”

古月娜点了点头，“可以。”

霍云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古月娜是霍凝雪的义妹，那么按照现在这套身份……她岂不是要叫古月娜小姨？

霍云曦的表情逐渐僵硬，古月娜注意到她的变化，“还有问题？”

“没有。“霍云曦面无表情地摇头，“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辈分变化得有些快。”

……

第二天清晨，三道银色身影离开了星斗大森林。

霍云曦走在最前面，霍凝雪在她左侧，古月娜则安静地跟在右后方。

走出森林边缘时，古月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延续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森林，更深处是生命之湖。帝天、碧姬、万妖王、熊君，以及整个星斗大森林的核心，都在那里。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只需要确认霍云曦的身份与立场，然后重新回到生命之湖恢复伤势。

可现在，她第一次主动走向了人类的城市。

不是为了战争，也不是为了向神界复仇。她只是想亲眼看一看，霍云曦口中的“把选择还给他们”，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实现。

“小姨。”前方，霍云曦回过头，“走了。”霍云曦已经向古月娜科普过什么是小姨，而且得知了她的人类名字。

古月娜收回目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