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计划

古月娜听完，却没有真正相信。她看得出来，霍凝雪与霍云曦正在借这套说法隐藏更加重要的真相。2

但那并不重要，她真正想知道的是，霍云曦准备做什么。

“既然她在白虎公爵府，为什么还会病得这么严重？”古月娜问道。

“因为住在一座很大的府邸里，不代表那里就是家。”霍云曦的声音很轻，“云姨在公爵府里没有什么地位，雨浩也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他们只是被允许存在的人，却不是被期待好好活着的人。”

古月娜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能够得到的食物、药物和生活物资，都只够勉强活着。有人欺负他们，不会有人真正追究。云姨病了，也没有人愿意替她请医师。雨浩明明拥有武魂，却得不到任何修炼指导。甚至还有人觉得，只要他们一直这样虚弱、贫穷、没有能力反抗，才是最好的结果。”

霍云曦说这些话时，语气始终很平静。越是平静，越能让人感受到那份被压在最深处的愤怒。

古月娜沉默片刻。龙族曾经同样存在血脉高低，魂兽之间也有领地、争夺与杀戮。可她依旧很难理解，人类为什么会让拥有同一血脉的幼崽在自己的领地中长期挨饿。

“既然那里不好，为什么不离开？”古月娜问。

这个问题从她口中说出来，再自然不过。

对于银龙王而言，白虎公爵府的围墙、权势与规矩都没有任何意义。想离开，走便是。有人阻拦，就让阻拦的人失去阻拦的能力。

霍云曦抬头看向她，“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想走就走的力量，云姨身体很差，雨浩现在也只有七岁。他们没有钱，没有能够投靠的人，也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即使偷偷离开公爵府，他们又能去哪里？白虎公爵府派人追查怎么办？路上遇到强盗或者魂兽怎么办？云姨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长途跋涉？他们离开以后，又依靠什么生活？”

霍云曦轻轻吸了一口气，“如果只是把他们从一座院子里带出去，却让他们从此生活在逃亡和恐惧里，那不叫救人。”

古月娜安静地看着她，“所以你要先准备药？”

“药只是第一步。”霍云曦将所有玉盒收入储物魂导器，“云姨的身体必须先稳定下来，雨浩也需要一个能够安全修炼、正常长大的环境。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新的身份、住处、收入来源，以及一条白虎公爵府无法随意阻挡他们的路。”

古月娜问道：“你准备把他们带去哪里？”

“史莱克城。”霍云曦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最初，她确实想过将霍云儿和戴雨浩带去北地。极北之地有霍凝雪庇护，几乎不可能有人威胁到他们。

可霍云儿的身体经不起极北的寒冷，戴雨浩终究也需要生活在人类社会，而不是永远躲在魂兽无法踏足的冰原深处。

史莱克城则不同，那里拥有大陆上最优秀的治疗系魂师，也拥有足够完善的魂师教育。更重要的是，白虎公爵府的势力无法在史莱克城中肆无忌惮。

“我手里有一封史莱克学院内院首席张乐萱的推荐信。”霍云曦继续道：“等到了史莱克城，我可以直接入学史莱克学院。我妈妈可以在城中买下住处，云姨留在那里调养身体。雨浩年纪还小，可以先跟着我妈妈学习，等年龄合适后，再决定要不要进入史莱克学院。”

古月娜对人类学院没有多少兴趣，她更在意另一件事，“只凭一封信，白虎公爵府就不敢追过去？”

“不是因为那张纸本身有多强。”霍云曦解释道：“而是因为写信的人、信上的印记，以及史莱克学院代表的力量。人类社会中，有些规则看不见，也摸不到，却能够让很多人主动克制自己的行为。”

古月娜看了一眼霍云曦。“既然规则看不见，为什么要遵守？”

“因为不遵守的人，需要承担所有共同承认这套规则的人带来的后果。”

古月娜若有所思，她依旧觉得，这种方式远不如直接依靠力量简单。可她也开始明白，霍云曦口中的救人，不只是把两个人从一处空间转移到另一处空间。

霍云曦想要改变的是他们今后的生活，甚至是他们在整个人类社会中的位置。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把他们带出来？”古月娜问道。

霍云曦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出白虎公爵府的大致布局，“我们以寻亲为名进入公爵府，我们先与云姨接触。确认她愿意离开后，再以治病和投亲为理由，向白虎公爵府正式提出带她离府。云姨在府中本就不受重视。只要我们愿意替她赎回身份，公爵夫人很可能巴不得她从此消失。”

古月娜看向泥土上的简图。“那个你的表兄呢？”

“他会跟着云姨。”霍云曦的树枝在地面轻轻一点，“白虎公爵府可能会用血脉作为理由阻拦，但他们从未真正给予过雨浩公爵之子的身份与待遇。如果公爵夫人突然在他要离开时强调所谓的戴家血脉，那就只是在寻找控制他们的借口。我们可以明确表示，不索取爵位、财产和继承权。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自己从未重视过的孩子，同时得罪一名强大魂师和史莱克学院。”

古月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很麻烦。”

“确实很麻烦。”霍云曦点头。

“明明你们拥有直接带走他们的力量。”

“对。”

“却还要获得他们的同意，再获得白虎公爵府的文书。”

“对。”

“为什么？”

霍云曦抬起头，“因为他们不是物品，不是我认为应该带走，就可以直接拿走的东西，他们是人。至少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古月娜紫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她原本来到这里，是为了判断霍云曦如何看待魂兽。

可现在，她还没有听见霍云曦谈论魂兽，却先看见了她如何看待比自己弱小的人。

力量能够替一个人打破牢笼，却不能替牢笼里的人决定，未来究竟应该走向何方。一个人在拥有力量之后，如何对待无法反抗自己的人，本身便足以说明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