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神祇转世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没有确定要去的地方，也不知道接下来往哪里走。

按照人类对“迷路”这个词的定义，似乎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就算是吧。”

霍云曦：“……”

这一次，反倒轮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原本只是随口给古月娜找了一个能够留在这里的理由，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认了。

坐在不远处的霍凝雪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她看向古月娜的目光，已经与最初完全不同。

从这个银发少女出现的第一刻开始，她就察觉到了异常。不是魂力，甚至也不能单纯称之为精神力，那是一种极其内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感。

普通魂师感受不到，封号斗罗也未必能够察觉。但霍凝雪不同，她本就是冰天雪女，是诞生于极北核心区天地元力中的特殊生命。

而眼前这个少女，让她的本源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臣服感。不是畏惧，而是更接近于魂兽面对更高位血脉时产生的天然反应

霍凝雪眼眸微微眯起，银发，紫眸，从星斗大森林核心方向而来，没有任何普通魂兽敢靠近她所在的位置，甚至连周围原本存在的一些万年魂兽气息，都在她出现之前悄然退去了。

再结合此前那道从生命之湖方向投来的、已经达到神王层次的精神力，答案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悬念。生命之湖下方沉睡的银龙王，魂兽真正的共主。

霍凝雪重新看了一眼古月娜，原来如此，她结束了沉睡，而且亲自来了，想必霍云曦也猜出这个银发少女的真实身份。既然如此，霍凝雪也没有主动拆穿。

溪水从三人之间缓缓流过，火堆上的汤已经煮好了，淡淡的香气随着热气散开。

霍云曦看了看古月娜，“姐姐，你吃东西了吗？”

古月娜想了想，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到了她这种生命层次，进食早已不再是维持生命所必须的行为。生命之湖中庞大的天地元力，远比普通食物能够提供的能量更加纯粹。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迷路的人类少女”，一个在星斗大森林里迷路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类少女，如果说自己完全不需要吃东西，似乎有些奇怪。

于是古月娜摇了摇头，“没有。”

“那一起吃吧。”霍云曦顺手拿出一个木碗，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古月娜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碗，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吃人类做的食物。她先闻了闻，随后学着霍云曦刚才的动作，轻轻吹散热气，喝了一小口。

鲜香中带着一点野菜特有的清甜，很普通。至少从能量层面来说，普通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古月娜却又喝了一口。

霍云曦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好喝吗？”

“还可以。”古月娜回答得依旧平静，只是手里的碗并没有放下。

霍云曦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还可以？那你倒是喝慢一点。

不过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吐槽。

能让银龙王坐在溪边喝自己煮的汤，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前世告诉帝天，帝天大概会觉得她疯了。

不，说不定会当场和她拼命。想到这里，霍云曦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荒谬。

她明明只是来星斗大森林采几株药药，结果现在，她旁边坐着冰天雪女，对面坐着银龙王。

一个极北三大天王之首，一个魂兽共主，而她正在负责煮饭，这配置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古月娜并不知道霍云曦正在想什么，她放下已经空了的木碗，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药草上，“这些是你们采的？”

“嗯。”霍云曦点头。

古月娜能够认出其中绝大多数药草，有几株用于温养经脉，有几株能够滋养气血，还有一些，则明显是调理长期肺腑亏损与寒湿入体之用。

这些药材对于魂师而言算不上什么珍贵至宝，至少不值得一个身边跟着极限层次强者的人，亲自进入星斗大森林寻找。

所以古月娜问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霍云曦低头整理着药草，“是给我表兄和云姨准备的。”

古月娜目光微动，“表兄？”

“戴雨浩。”霍云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动作很自然。

可只有霍凝雪能够察觉到，她整理药草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轻轻停了一下。

“他身体底子不太好，经脉也比较脆弱。这几株药能够帮他慢慢温养身体。”

霍云曦又拿起另一边的几株药草，“这些是给云姨的。”“她这些年身体亏空得很厉害，肺腑也留下了不少病根。普通药只能缓解，想真正调理过来，需要慢慢养。”

古月娜看向她，“你们关系很好？”

霍云曦沉默了一瞬，“也许很好吧。”

古月娜紫色的眼眸轻轻波动了一下，“也许？”

霍云曦手上的动作再次停住。

古月娜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察觉到的矛盾，“你用了‘也许’，说明你们并没有真正相处过。可你知道你的那个表兄的经脉状态，知道他如何修炼，也知道那个叫霍云儿的女人肺腑积寒、气血亏空。你甚至连他们分别适合什么药、每一种药应该如何搭配都已经想好了。”

古月娜看着她，“既然你们并不熟悉，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火堆中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一簇火星从灰烬中跳起，又很快熄灭。

霍云曦没有立即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药草，像是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方式解释。

事实上，她根本无法解释。她不是通过诊脉得知霍云儿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因为观察了戴雨浩几天，才知道他的修炼方式存在哪些问题。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些事情都曾真实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戴雨浩经脉中每一处魂力运行不畅的位置，她都曾亲身承受。霍云儿每一次压抑的咳嗽、每一碗舍不得喝下的药、每一个因为病痛而难以入睡的夜晚，也都曾成为她记忆中最不愿触碰的一部分。

那不是推测，而是一段她已经走过的人生。

可这些话，她不可能告诉古月娜，至少现在不能。

短暂的沉默后，霍云曦轻声说道：“我去过一次白虎公爵府，他们没有见过我，我只是在窗外看了他们一会儿。”

古月娜并未因此解开疑惑，“只看一会儿，就能知道这些？”

“我的武魂是灵眸。”霍云曦抬起头，“只要距离足够近，我能够看见魂力在经脉中的运行，也能感受到一个人的气血状态。”

这个回答能够解释她为什么知道戴雨浩的经脉情况，却依旧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对霍云儿和戴雨浩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

古月娜没有立刻拆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霍云曦。方才提起戴雨浩时，霍云曦眼中出现的不是对一名表兄应有的担忧。而提到霍云儿时，她眼中闪过的情绪更加复杂。

愧疚、怀念、痛苦，以及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珍惜。就像一个曾经失去过某样东西的人，突然获得了第二次机会。

第二次机会，古月娜心中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神祇转世，或许，自己的判断真的没有错。不，甚至还不只是普通意义上的转世。

古月娜觉得自己正在逐渐接近真相，却没有继续逼问。

她换了一个问题。“他们在哪里？”

“白虎公爵府。”霍云曦如实告诉古月娜。

古月娜对如今的人类帝国了解得不算细致，但白虎公爵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她沉睡的漫长岁月中，帝天偶尔会将斗罗大陆上发生的重要变化告诉她，其中便包括星罗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家族。

白虎公爵一脉世代传承邪眸白虎武魂，掌握着星罗帝国极为重要的军权。即使公爵本人常年在外统兵，这座府邸在人类社会中依然拥有极高的地位。

古月娜重新看向那些用来调养长期亏损的药草，“既然你说你们‘也许’关系很好，说明他们甚至还不认识你，为什么你要亲自进入星斗大森林替他们采药？”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这并不是试探，而是单纯的疑问。

霍云曦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火光在她侧脸上轻轻跳动，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道：“因为有些关系，不一定要从认识开始。”

古月娜没有听懂。

霍云曦低下头，将最后一株药草仔细包好，“云姨是我妈妈的远亲，她的叔父霍天都早年离开星罗帝国，后来去了北地，还收养了我妈妈。霍天都爷爷临终前，希望我妈妈能够替他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所以，我们来找她。”

这套身份早已准备妥当，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能够解释。霍天都确有其人，早年离乡也确有其事。

至于他后来去了哪里，是否收养过女儿，又是否留下过遗言，根本没有人能够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