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古月娜

银龙王沉默了，这一次，她无法再将事情简单交给帝天处理。

不是因为帝天不够强，整个斗罗大陆上，真正能够威胁到帝天的存在本就屈指可数。若只是寻找一个人、查清一件事，帝天无疑比任何魂兽都更加合适。

但霍云曦不同，帝天可以找到她，可以抓住她，甚至可以凭借绝对的力量逼迫她交出所谓的魂灵秘法。

可如果银龙王此前的判断没有错——如果这个名叫霍云曦的人类，真的是一名带着前世记忆重新降生于斗罗大陆的转世神祇，那么单纯的逼问根本没有意义。

是的，银龙王已经从那缕残留的玫瑰金色精神波动中，知道了那个人类的名字，霍云曦。

这个名字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名字背后的人。

她为什么会掌握一种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魂灵契约？为什么愿意让一头本该成为魂环、彻底消亡的十万年魂兽继续保留灵魂与自我？这种选择究竟源于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银龙王真正想知道的，早已不只是“她用了什么秘法”，而是霍云曦究竟如何看待魂兽？在她眼中，魂兽是与人类一样拥有自我与选择权的生命，还是另一种能够被更加高效利用的资源？

她又如何看待神界？如果她真的曾经是一位神祇，又为什么会重新回到斗罗大陆？甚至魂灵这种东西，会不会正是她曾经所处那个世界的产物？

这些问题，帝天无法替她回答。因为帝天能够调查的是力量、痕迹与结果，却无法真正看清一个人的立场。更无法知道，当霍云曦面对魂兽时，究竟怀着怎样的想法。

银龙王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亲自见她一面的念头，但不能以银龙王的身份。

一旦魂兽共主亲自出现在霍云曦面前，无论对方是否认识她，这场见面都会立刻变成一场试探，甚至一场谈判。霍云曦说出的每一句话，也都会带上戒备。

那不是银龙王想看到的，她想知道的，是霍云曦在面对一个并不知道真实身份的陌生人时，会怎样谈论魂兽，怎样谈论魂灵，又会怎样谈论神界。

因此，她需要暂时放下“银龙王”这个身份。以一个霍云曦从未见过的人，亲自走到她面前。

这个决定出现的一刻，银龙王原本沉寂的神识终于彻底发生了变化。

既然想看清霍云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那便不能让帝天替她看。这一次，她要自己去。

银龙王再次将神识落在帝天带回的那缕玫瑰金色精神波动上，精神力缓缓深入。片刻后，一个模糊的人类形象重新出现在感知之中。

银白短发，六七岁，身形纤细，男性。再往深处，便只剩下一层极其奇异的精神迷雾。

那并非单纯遮挡感知，更像是直接改变了外界对于她的认知。

若在全盛时期，这种程度的伪装自然不可能瞒过银龙王。

但此刻她本源重伤，能够动用的精神力远不及巅峰。为了看穿一个孩子的外表而强行牵动伤势，显然没有必要。

于是，她很自然地接受了眼前的结果。

霍云曦，六七岁，男孩。

银龙王并不知道，这恰恰是霍云曦希望所有人看到的模样。

她看穿了霍云曦灵魂深处的异常，看出了她可能拥有远远超过年龄的经历，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她并不真正属于这个世界。

偏偏没有看穿最简单的一件事，霍云曦是女孩。而这个误判，也影响了银龙王接下来的选择。

一个陌生成年男子主动接近六七岁的孩子，太容易引起霍云曦身边那名强者的警惕。同龄孩童独自在星斗大森林深处出现，则更加不合理。

相较之下，一个年轻女性要自然得多。至少，不会在第一眼便显得具有明显威胁。

银龙王很快作出决定，女性，十六七岁左右，足够年轻，也足够独立。

……

生命之湖深处，银色光芒悄然亮起，水、火、土、风、光明、黑暗与空间七种元素同时向银龙王庞大的身体汇聚。

没有龙吟，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魂力波动，巨大的龙翼缓缓收拢，龙爪缩小，漫长的尾部隐入扭曲的空间。一枚枚银色鳞片化作细碎光点，最终被浓郁的银光完全吞没。

这并不是十万年魂兽意义上的化形重修，银龙王没有舍弃修为，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血脉，她只是将庞大的真身暂时收束成更适合在人类世界活动的形态。

片刻后，银光散去，原本庞大的银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

银色长发垂落腰际，肌肤白皙，一双紫色眼眸安静而深邃，瞳孔深处偶尔有极淡的七彩光辉一闪而过。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后又看向湖水中的倒影，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以人类的模样观察自己。陌生，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不适。

到了她这个生命层次，改变身体的表现形式并不困难。真正陌生的，反而是另一个问题，名字。

她既然准备以一个霍云曦不认识的人类身份出现，自然不能继续使用“银龙王”这个称呼，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这个身份的名字。

少女沉默片刻，过往无数岁月在意识中掠过。

龙族曾经拥有的辉煌，已经破碎的时代，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沉睡。

最终，她轻声念出了第一个字，“古。”

久远，过去，也是她真正来自的那个时代。

随后是第二个字，“月。”

银色，清冷，高悬于夜空，却不真正属于大地上的任何一方。

少女停顿片刻，最终又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更像人类女子姓名的字，“娜。”

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她轻轻念了一遍，“古月娜。”

湖底依旧安静，没有人回应，可少女紫色的眼眸却轻轻波动了一下，“古月娜……”

她再次重复，这一次，更加自然。

银龙王是身份，是魂兽共主，是龙族血脉与无数责任共同组成的名字。

而古月娜不同，至少现在，古月娜只是一个准备去见霍云曦的人类少女。不代表魂兽，不代表龙族，更不代表一场早已延续无数年的神界恩怨。